《民生周刊》2011年第25期
            还绿查干诺尔
                本刊记者 张子琦

     1993年5月5日,一场由西北地区而起的沙尘暴袭击我国北方四省,顷刻之间,黄沙掩日,白昼犹如暗夜,汽车被迫开着大灯,路人寸步难行……85人在这场灾害中遇难,经济损失高达5亿元之多。
    然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随后的几个月,狂风卷着沙尘,接连袭击我国,伴着漫天扬尘飞沙,“沙尘暴”这个新名词开始频繁出现在人们的生活中。据不完全统计,截至2010年,我国共计发生沙尘暴350余次。
    频繁的沙尘天气并非凭空而来。人类对自然过度的开发以及不合理的土地利用所导致的土地荒漠化就如同一个个定时炸弹,狂风随时可以引燃它们,引发一场场无法预计的灾难。
    这让位于内蒙古草原上的查干诺尔湖在猝不及防中滴泪全无。
    记忆中的万里碧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1500年前就开始在蒙古草原回荡的北朝民歌,仍然是很多人对草原最初的印象。
    然而,由于现代化进程的推进,游牧的生产方式逐渐被农耕所取代;丰富的矿产资源也被过度开发,往昔碧草连天,牛羊如云的美景已经越来越多的被干涸的湖水、苍白的盐碱地所取代。
    内蒙古草原6359万公顷可利用草地面积中,目前退化草地面积已达3867万公顷,荒漠化面积占全国荒漠化土地的1/3左右,而且这个数字正以每年1200万亩的惊人速度扩展。
    与草原沙化形影不离的还有湖水的干涸,位于锡林郭勒盟的阿巴嘎旗的查干诺尔湖就是这样的一池干湖。
    查干诺尔在蒙语里的意思是“青白色的湖”。现任“亚洲生态和平”组织顾问的郑柏峪三十年前曾经在查干诺尔插队,现在把退休之后的时光完全奉献给了这里。他仍然可以回忆出当时的情景:“它那么大,一望无际,水天一色,象大海一样,浪涛滚滚。”
    郑柏峪拿出了很多照片给记者,其中有一张是他站在湖水边垂钓。照片上湖水荡漾,天连碧草,美不胜收。当记者问起这是不是查干诺尔湖未干之前的场景时,郑柏峪告诉记者:“当然不是了。这只是查干诺尔的小湖。大湖在未干之前,是望不到边的。从这面看过去,能见到茫茫湖水,还有很多叫得出叫不出名字的水鸟,多数都是国家保护级别的鸟类。还有一种叫‘布和小包’的鸟,会象牛一样叫,十分希奇。” 
    查干诺尔形成时间不过百余年, 50多年前分成了两个湖,小的是淡水湖,大的是咸水湖。随着气候变暖、降雨量不足等原因,大湖水源补充不足,2002年,当郑柏峪再次回到“生命中的第二故乡”时,大湖已经全面干涸了,小湖虽然仍在苦苦维持,也危在旦夕。
    往昔碧波荡漾的查干诺尔,只剩一片花白,举目四望,只有白茫茫的盐碱粉尘。
    草原风大本身无可厚非,然而当强劲的大风把沉淀在湖底的盐碱沙尘吹起时,形成的盐碱尘暴,造成的就是生态灾难了。
    尘暴扬起的粉尘被当地人称为“白面儿”。郑柏峪给记者出示了一张“白面儿”肆虐的照片,照片上粉尘蔽日,“根本看不见,周围白茫茫一片。人们不敢出门,盐碱粉尘吸进呼吸道造成呼吸困难,咳嗽;落到衣服上衣服也成了白色。露天的牲畜浑身是白色的盐碱粉末,咳嗽,打喷嚏,红眼睛,极为痛苦。”亲历这场盐碱尘暴的郑柏峪告诉记者。
    “即使下了雨,盐碱可以暂时化开,几天之后,经过太阳的爆晒,盐碱又出来了,照样是白茫茫一片。”郑柏峪说。
    当地的牧民这样描述沙尘暴:“全是白色,下雪了似的”、 “哄牛(注:放牛)从芨芨草中回来,膝盖以下的裤子上全是盐碱白霜”、 “一刮起碱风,就咳嗽的受不了,牲畜也一样” 。
    草原卫士十年治沙路
    1999年,郑柏峪由于所属单位被撤销提前退休。退休之后,他放弃了一些单位的高薪邀请,开始从事草原生态保护志愿者工作。
    近日,记者采访家在北京的郑柏峪时,这位年过花甲的环保志愿者刚刚从阿巴嘎旗赶回北京,忙完在北京的工作之后,又要重返查干诺尔,因为“一年一度的种植碱蓬的时节又来了。”
    2002年,当听到查干诺尔湖干涸的消息时,他四处奔走,组织多方专家进行考察,从此,郑柏峪的生活重心完全转移到了查干诺尔湖的治理工作上。十年来,郑柏峪自掏腰包为查干诺尔湖的治理之路付出15余万元,无怨无悔。
    面对外界的不解,郑柏峪笑得云淡风轻,“我就是希望通过我这样不断的努力,查干诺尔可以绿起来。”
    针对近几年北京遭遇的沙尘暴,郑柏峪和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研究员宋怀龙等人一起做了深入研究。结果发现,在北京飘落的物质中,96%以上是粉尘,且含盐量较高。 “一般来说,荒漠化地区的沙地和沙漠的含盐量很低,只有百分之零点几。换句话说,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讲,北京刮的沙尘暴并不是沙暴,而是尘暴。干涸的湖盆中盐碱非常轻,风稍微一刮就起尘,很容易随西北风飘落到地势相对较低的北京。北京海拔100多米,查干诺尔海拔1500多米。风暴起来时,就好像站在墙上,往院子里倒沙子一样。”郑柏峪介绍说。
    2003年夏季,郑柏峪和宋怀龙一起,用阿巴嘎旗政府预拨的2万元启动资金,开始在查干诺尔干湖盆试种碱蓬。到了2005年,经过两年来不断的反复试验,证明用人工种植耐盐碱植物的方法来加快生态恢复的路子是可行的。
    然而,新的问题又一次摆在了郑柏峪面前,如何能调动大规模的资金来大面积种植碱蓬?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韩国现代汽车公司和环保组织“亚洲生态和平”找到了郑柏峪。2008年,亚洲生态和平组织聘请郑柏峪为项目顾问,由韩国现代汽车联合北京现代,斥资600万元人民币启动了为期5年的“中国荒漠化防治——查干诺尔”的生态治理项目。每年从韩国招募200多名大学生志愿者,到查干诺尔乡嘎查村义务劳动,参与埋植沙障等绿化工作。
    项目启动之后,立即引起了多方关注,从去年开始也招募中国大学生参与。到今年已经是第四个年头了,可谓效果显著。
    重建绿洲的希望
    然而,到2012年,为期5年的查干诺尔的治理项目就要结束了。接下来,郑柏峪还要为资金链四处游走奔波,要是资金链断裂了该怎么办呢?
    对此,郑柏峪对查干诺尔的未来仍充满信心。“现在,我们在查干诺尔的碱蓬种植区已经看到了卓越的成效,初期的生物链已经形成了。我们可以看见田鼠的身影,还有一些候鸟偶尔出现。这都说明,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另外,我们一直在努力和现代汽车商谈,希望他们可以把计划后延五年,这样,种植碱蓬的计划就可以一直持续下去了。”郑柏峪说。
    正如王卫科的《草原》中所写:
    “我多么希望有一天/ 你的四肢能够向四面八方 /努力地铺展 /让生命的希望能够吞噬那些 /沙尘暴造成的恶劣影响 ”
    这也是所有人的期待和心愿,但愿这一天能早些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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