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的理想

2014-11-11 11:03

来源:共识网-作者赐稿作者:myg_cn

儒教既非哲学思想,也非民主思想。论语所述的大都是机辩与谋略,处世的方术,阻断思维,既不寻求社会正义,也不思考权力正当。

   如今的鼓声阵阵,山东曲阜孔子的故乡,在当地官员的集体拜祭下,儒教复辟了。这个在40年前,被批的体无完肤的孔老二,如今换了新天,尊孔崇儒,中华大地上,又出现了许许多多穿汉服,摇头晃脑的孔家弟子。

  在100多年前, 十月革命的一声炮响,送来了马克思列宁主义,自中国共产党成立到建国后,一直占领着思想领域。

  作为本土的儒教与作为外来的马列主义,相互缠绕,相互作用,对内,则内斗不止,对外,则纷争不断。为此,已有无数的生命成为鬼魂。儒教与马列都是信念伦理,是三纲五常和共产主义,一个泯灭人性,一个虚幻无常。

  鲁迅从儒教“仁义道德”的字缝中,看到的是“吃人”二字。毛泽东发动文化大革命,打到孔家店,破除四旧。想把全中国人民培养成个个是用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实现共产主义雷锋式的战士。狠斗私字一闪念,留下的是十年浩劫。

  道德至上是传统中国维系社会的伦理方式,而共产主义是要实现人人平等的理想社会。治天下的《论语》,内容大多是方术之策,为后人留下的是贞节牌坊、孝子贤孙。《共产党宣言》,令无数青年抛头颅洒热血,却是一篇激情洋溢、令人叫绝的散文。一个是为历史留下孝子贤孙遍地,贞节牌坊林立,道德至上的封建社会风景。一个是让人满怀憧憬、虚无缥缈的共产主义乌托邦,哪个都能要了卿命。

  鲁迅以骂的方式,毛泽东以改造的方式,改造的方法不可谓不彻底,可是文革一结束,社会仍按儒家传统的方式归位。其主要是大众,仅仅认为是在奉旨造反,暴风骤雨后仍回归旧的秩序,并未有新的观念出场,也没有一套责任伦理建立。人之言的信念伦理,仍然支撑着社会的运行。

  腐朽不倒的儒教竟能与虚无缥缈的共产主义相映成辉,令人匪夷所思,神奇的将历史虚无主义与理想虚无主义溶为一体。

  在中国,最革命、最优秀的共产党人、知识分子们,每当遇到挫折时,就会一股脑的投向儒教,躲在孔家的廊檐下,手中高举《论语》,口中念叨着仁义道德,寻求儒家传统的庇护。

  儒家传统这个作为封建帝王的思想体系,本应在社会的进程中逐渐退出治国理论。本身其赖以生存的土壤是小农的封建社会,进入工业社会后,其传统观念本应分崩离析。却因改朝换代后,又被新主与士族捡了回来,用作安身立命之本,重回旧的规范。就算文化大革命,几乎将中国翻了个儿,铲除儒教的任务也未能实现。

  儒家的理想社会:言大同世界之理。却是行“三纲五常”之事。

  马克思的理想社会:言共产主义之理。却是行“暴力革命”之事。

  儒家与马列,一个是历史虚无主义,一个是理想虚无主义。

  儒家的三纲五常,在道德与伦理上转换自如,为封建社会制度提供了治理的手段和理论,这个当初孔子的周游列国四处游说的投名状,却为中国历史上改朝换代后的治理贡献了理论依据。

  提倡复兴,有人却在用儒家民主、儒家宪政等莫须有的名头恢复儒教,且不说是历史的倒退,明明是历史的虚无主义之说。儒家思想根本就没有民主,只有王权。孔子为王权专制而歌,被誉为素王是各有所需。

  儒教是王道在言,霸道在心。儒家的王道思想:立言、立功、立德。但霸道的思维在心,长期的熏陶是三国演义、三十六计。儒家的原则“和而不同”,却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和卧榻之处岂容他人酣睡所摧毁。

  “华夷之辨”奠定了华夏中心主义,儒家经典“公羊传”确定了中华大统一的意识。天子居天下中央,武力可直接统治四方,儒家贡献了中国社会深信不疑的“天朝思想”。入主中原,征服四方,令帝国战乱如影相随。

  恢复儒教,文明无本,正当无源。

  儒教最吸引人的地方,是对外邦的儒化,却也是战乱的根源。儒教是皇权之下,天下中央,只有一个秩序“大统一”,故一旦被儒教吸引,入主中原,成为中华大帝为不二选择,元、清如此,连儒化的日本,丰成秀吉也盘算过要将日本天皇移至中原。

  儒教既非哲学思想,也非民主思想。论语所述的大都是机辩与谋略,处世的方术,阻断思维,既不寻求社会正义,也不思考权力正当。

  马克思用欧文、莫尔的空想社会主义为蓝图,建立了共产主义模型,以自我实现预言的思维方式,抛弃了古典哲学。用经济学的手段,剩余价值学说形成了资本论,从中推导出社会主义与共产主义学说,以一篇激情散文《共产党宣言》,为十月革命装上了火药,开创了暴力革命之火。且不说用马克思主义理论建立的社会主义国家,如今都处处维艰,先后倒闭,剩下的偏居一偶,鲜有示人。就是中国也不得不用特色的办法解决社会主义的危机,却仍然声称是在走社会主义道路。

  殊不知,儒家与马列自建立学说之时,就未曾走在正轨上,而是灵光的闪现与权宜之计。儒家为孔子之言起步,社会主义理论为马克思之言建立,都为人之言,从价值方面入手,缺乏政治的正当性。价值是人之言,是人关于自身与其所栖身的世界差别性之言。而政治的正当性不是由价值所决定,而是由逻辑决定。逻辑是神之言,是上帝关于人和世界的差别性之言。儒家是信念伦理,是封建社会的产物,马列也是信念伦理,是空想社会主义的产物,而现代社会遵循的是责任伦理、契约精神。

  儒家最吸引人和最有说服力的是大统一与道德伦理,大统一之心“我”字当头,道德伦理更是人言出发,个人的价值判断置于其中,社会进程中道德标准一直都在发生着变化。而对发生的事件,大众则没人会关心真正的公正与事实真相,个人的感觉、道德的眼光只会关注倒下人的伤口有多大,公正与否反而没人理睬。贪婪的暴民们无论何时何地都十分清楚,归根到底,他们能够从自己身上得到的快乐就是坐观别人被抢劫一空,它为人民所带来的真正利益,就是对这种愤怒的集体拥护。大统一之心的“我”字当头,让将心比心,换位思考全都变异,从来没有他者的位置。换位思考的结局是,我在你的位置替我着想,将心比心是,我的心比你宽大。

  封建社会的楷模,贞节牌坊与孝子贤孙为庶民得到皇上的恩宠成了社会的典范,为此,二十四孝、列女传等赴死景象蔚为壮观,人性与良知在恩宠中灰飞烟灭。如今道德仍然在社会中盛行,二十四孝新鲜出炉,各种模范央视聚集盛况空前,价值为社会主义所定义,标准是网民情绪所评判。道德在社会中是属于进攻性的武器,挥舞道德的大棒,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自认为正义就可以指责他人,而极少考虑是否公正。光宗耀祖,致死也要站在道德的最高点,现代的陈光标给我们演示了别人浇冰桶,他在钻冰桶,誓死捍卫第一善。

  道德模范的事迹,大多违背了现代社会的法制精神。如:平等权、自由权、人权、生存权等。

  道德模范的产生,会让道德的大棒更加有恃无恐。道德行为会出现异化,更加重了道德的危机和压力。

  道德模范的行为,并不具有现代社会的规则,也不具备普遍的意义,多为偶然的事件。

  道德这个维系中国传统社会的手段,在现代社会中应让位于法制,道德非常容易融于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也是唤起公众的鸦片,但却不是可以执行的规则。小心无大错,道德加上共产主义理想,文化大革命的大公无私的雷锋精神,那时的混乱不能忘记。

  马克思关于不可调和的阶级矛盾,在现代科技进步的制约下已没有了依据,坚持“共产党宣言”暴力革命的手段,只能是走向死亡的云端。马克思的阶级理论,为无产阶级用暴力革命的手段进入政治舞台,提供了入场卷,启用了“专政”这个非常规执政时期才能有的名号。而在政权稳定后,必须还政于民,人民授权才能具备合法性和正当性。毛泽东的继续革命理论和邓小平的不争论,让专政不会脱手。将五四宪法中的人民民主改成无产阶级专政,从无产阶级专政到人民民主专政。当前,举国上下宣传依法治国理念,央视权威专家的最新解读是“依宪执政”不是西方的“宪政民主”。明确“宪政民主”是要轮流执政的方式,我们不搞。而“依宪执政”的核心,是党与宪法同呼吸共命运,是同在。国家宪法中已经列明人民民主专政,“依宪执政”水到渠成,顺理成章。既然是专政,就只能认为是非常态下的宪法,就无法称之为“宪政民主”,相对应的叫法是“专制宪法”或“专政宪法”,而非“依宪执政”。这其实只能意会不能言说,在央视上解说的专家、学者不会不知。不过,“此地无银三百两”能在电视上昭示,着实让人有点意外。

  儒教是没有民主思想的道德伦理,马克思创造了暴力革命夺权的理论,结束革命却无方,革命者被革命成为宿命。一个远大的目标“共产主义”,让革命者无法停步,“共产党宣言”给了道德上的权力,儒家的道德至上再添动力,滚滚车轮碾碎世间红尘。儒教、马列任何一个都要命,更别提合二为一了。

  回望与展望,不是历史虚无主义和理想虚无主义,而是寻找政治的正当,没有政治的正当,尊孔崇儒者会使复兴成复辟,激进主义者会让妄想成为理想。时代的进步,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观念的出场却可以为权力所制约,观念的出场意味着精神的嬗变,冲击着原有的社会秩序。脆弱的社会是无法承受这一冲击,由观念的冲击,引发的社会制度的变革数不胜数。可没有新的观念出场,中国与世界将格格不入,让儒家回到修身齐家之说,让马克思回到经济学家行列,让现代政治的正当性出场是当务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