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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恋合唱团思赫腾浩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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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 题:[原创]长篇小说:我的草原 第一至六部 第1至第95章
  我的草原1116 男
兜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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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28 11:30:39
[原创]长篇小说:我的草原 第一至六部 第1至第95章


   
    我是“我的草原1116”,应好友“草原727”的引荐,前来草原恋注册,成为草原恋大家庭中的一员。因在退休后写完成一部长篇纪实小说“我的草原”,又因45年前的11月16日是离京赴草原插队落户的日子,故以“我的草原1116”为名在新浪博客上陆续予以发表。
    草原恋的成员大都是草原的人,对草原有深刻的感情,因此,本人愿将“我的草原”在草原恋陆续发表。全书共六部,95章,127万字。


              
                我的草原


引子

1985年初夏的一天,公社干部老革命加登巴带儿子来北京游玩,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你的银白马死了”听后我并不感到惊讶,离开草原时它已是十五、六岁的老马,又过了九年该到离世的时候了。

1998年深秋,尼玛额吉的小儿子朝格图带老婆来北京治病,见到我的第一句话竟是:“你的红马死了”听后我差点叫出声来,怎么可能呢,它还是匹小马啊!再一想,岁月不留情,自己回到北京已有二十一、二年的光景,那时七、八岁的马,能活到现在算是长寿了。

“我的马死了”在此后的日子里,我时常想起那两匹马:银白马和它的外甥小红马,想到它们和我在一起的日日夜夜,特别是亲手调教的小红马,它的身影会时常展现在我的眼前。

马儿啊,这三十多年来,你们时不时就要闯入我的脑海,带我重回草原,梦寻故里,告诫我不要忘记那里的一切。

马儿啊,你们伴随我在草原渡过漫长的岁月,与我同经风雪,共渡甘苦、你们是我的战友,我的伙伴,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和助手。

你们虽然称不上是宝马良驹,但也是名门之后,是草原上数一数二,百里挑一的快马和杆子马。1976年,在我离开草原以后,“汪的红马”就被公认为队中的第一好马。2006年,当我在时隔三十年后重返草原时,不论是六十来岁的老人,还是三十多岁的中青年都在奔走相告,述说:“红马的主人回来了”。

谈起我的红马和银白马,人们至今还在津津乐道,喋喋不休。

马儿啊,你们是我的骄傲,是我的自豪。

马儿啊,虽然你们早已飘然离世,不知身葬何处,魂落哪方?但作为你们的旧主和好友,我只能在千里之外,这钢筋水泥的城市中潸然泪下,默默的回想逝去的往事。

草原啊,你是我的故乡,是我献出青春的地方,你磨练和造就了我吃苦耐劳、坚定刚毅的品质;豁达豪放、无怨无悔的性格。在我离开草原以后的征途中,曾经遇到无数的困难与坎坷,遭受到各种各样的挫折与打击,但我都能应对自如,泰然处之,这就是你留给我的财富,让我受用终身。

如今我已年过花甲,告老在家,但草原仍是心中最大的牵挂,今生今世,永远也不会忘记。

 

200853


 

引子

前言

 

     

                      

第一部

 一 章 投身草原
      第  二 章 全新体验
      第  三 章 潜心学艺
      第  四 章 企盼好马
      第  五 章 接羔大忙
      第  六 章 良师益友
      第  七 章 名不虚传
      第   章 撒豆成兵
      第  章 精心调养
      第  十 章 集体打狼
      第 十一 章 军民联欢
      第 十二 章 落马不惊
      第 十三 章 将功补过
      第 十四 章 酷暑难耐
      第 十五 章 人蚊大战
      第 十六 章 身世揭秘
第二部

第 十七 章 罕见风雪
      第 十八 章 重返营盘
      第 十九 章 带伤观战
      第 二十 章 勇擒儿马
      第二十一章 边境风云

第二十二章 初识界桩
      第二十三章 以狼试枪
      第二十四章 托坯建房
      第二十五章 苦乐相成
      第二十六章 红皮子弹
      第二十七章 功成业就
      第二十八章 知青哨所
      第二十九章 亦兵亦牧
      第 三十 章 紧急战况
      第三十一章 新任马倌
      第三十二章 替班守夜
第三部

第三十三章 兑现诺言
      第三十四章 梦想成真
      第三十五章 佳人护送
      第三十六章 尽显神奇
      第三十七章 祸福相倚
      第三十八章 后生无畏
      第三十九章 痛定思痛
      第 四十 章 雪中困斗
      第四十一章 圣母归天
      第四十二章 灾后图变
      第四十三章 战前筹划
      第四十四章 再铸辉煌
      第四十五章 巾帼逞强
      第四十六章 阴差阳错
      第四十七章 小马戍边
第四部

第四十八章 天赐良机
      第四十九章 浪漫之旅
      第 五十 章 凸显败落
      第五十一章 民族节日
      第五十二章 传统活动
      第五十三章 双骑夺魁
      第五十四章 盛宴必散
      第五十五章 恶狼进圈
      第五十六章 百里迁徙
      第五十七章 鼎力相助
      第五十八章 皓月当空
      第五十九章 烈焰猖獗
      第 六十 章 风雪驰援
      第六十一章 拒之门外
      第六十二章 争相出走
      第六十三章 独立支撑

第六十四章 临别约见
第五部

第六十五章 故地重回
第六十六章 白狗逃亡
第六十七章 隐而不发
第六十八章 二线补课
第六十九章 猎狐留念
第 七十 章 鸿雁传书
第七十一章 老友嫁女
第七十二章 中秋小聚
第七十三章 后继有人
第七十四章 游览河山
第七十五章 困守二线
第七十六章 日行百里
第七十七章 告别马群
第七十八章 乍暖还寒
第七十九章 无力回天
第六部
第 八十 章 日屠百羊
第八十一章 病卧荒丘
第八十二章 东山再起
第八十三章 独闯首府
第八十四章 知青大会
第八十五章 白狗升天
第八十六章 勇冠三军
第八十七章 终成正果
第八十八章 黄狗追车
第八十九章 大漠孤魂
第 九十 章 政策松动
第九十一章 铁骑千里
第九十二章 别前诉情
第九十三章 功过评说
第九十四章 艰难抉择
第九十五章 告别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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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赞《我的草原》第九十三章《功过评说》:

爱马模范众口夸,身手不凡套黑马。
两个功劳当属汪,功过评说口碑佳。

421楼(TOP)

   我的草原1116 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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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引用 山海关 在 2013-6-7 16:50:36 时发表的内容:

《洞仙歌  一语道知青》

——读《我的草原》第九十三章《功过评说》

莫言过客,岁月峥嵘越,留得他人尽评说。

籍英年情茂,指点方遒,倾热血,苦战功勋卓绝。

北疆挥汗雨,易俗移风,只是时机不能契。

返城匆匆去,静品沉思,均俊杰、赞誉声声不迭。

一语道知青,益流连,执意祝由衷、莽原当崛。

莫言过客,岁月峥嵘越,留得他人尽评说——赞同。


422楼(TOP)

   山海关 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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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8 10:14:48
Re:

《洞仙歌  抉择》

《我的草原》第九十四章《艰难抉择》

京师遥远,有多少人盼,一纸文书即能返。

却思前想后、旬日游移,终不断,图予边陲奉献。

劝君休抉择,善语相规,茅塞通途力狂挽。

细剖言得失、语重心长,当决断,耆老情真可叹。

又设宴、春风度关山,八秋谊常存、举杯同勉。 

423楼(TOP)

用一生追逐源自草原的梦!
   我的草原1116 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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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8 13:46:46
[原创]Re:我的草原《第九十五章》告别草原



第九十五章 告别草原

       参加会议的大小头头都陆续朝办公室的大门走去,队长和书记把老革命也拉了进去,丹巴组长在匆忙中同汪轶尘讲了几句话,才最后一个离开,也朝办公室走去。此后小小的院落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汪轶尘和江镇海两个人还站在那里,小江关切地说:“老汪,还不回去收拾、收拾东西。”

       汪轶尘愣愣地说:“脑子都快乱成一锅粥了,今天什么事也干不成了,只想回到房间去休息”

       江镇海深表同情地说:“那就回去歇着吧,我也该回蒙古包了。”

       汪轶尘走进自己的房间,感到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挂在床头上自制的挂图“国庆之夜”虽然已经很旧,但仍然泛着红光,显得十分亲切。望着屋内几乎算不上家具的几件物品,心想八年多的草原生活就要这样结束了,先是离开蒙古包,住进办公室的房间,现在又要离开这间住了将近一年的土坯房,似乎有意犹未尽的感觉。汪轶尘站在房屋中间愣了一会儿,头脑才开始运转起来,既然决定要走就不能耽搁了,再过几天就该离开草原了,这么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有回来的可能呢?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只要离开草原,回来的日子肯定是遥遥无期……

 

       管理员忽然推开房门,大步流星地走进房屋,劈头就问:“小汪,听说你决定要走了,是真的吗?”

       汪轶尘说:“原来想干到今年年底,等到给拖拉机装上司机楼子再走,没想到刚才被老革命一通狠批,才决定现在就走。”

       管理员不无惋惜地说:“走就走吧,反正早晚也是要走的,司机楼子的活儿我也能干,你就不必担心了。”

       汪轶尘说:“离开草原也是没有办法的决定,谢谢你对我的理解和支持,也感谢住在队部的这一年多来,对我的照顾和帮助。”

       管理员诚恳地说:“只可惜我们的合作就要结束了,在这一年多内,我们的工作配合得非常愉快,还一起跑了趟长途,让我这辈子也忘不了,我想,以后再也找不到像你这么好的合作伙伴了。”

       汪轶尘说:“你不用担心,队里会给你找一个好的拖拉机手。”

       管理员说:“再好也赶不上你们知青的工作态度,明天我还要去公社买些东西,帮我再跑一趟怎么样?”

       汪轶尘说:“没问题,反正明天我也要去公社办手续,开拖拉机过去就是了,这些天你有什么事情只管说,只要我还没走,保证随叫随到。”

       吃过晚饭以后,江镇海来到汪轶尘的房间,问他今后的几天准备怎么安排?

       汪轶尘想了想,说:“今天是5月5日,明天去公社办手续,后天准备骑马下浩特去跟牧民告别,现在住得都比较近,用一天的时间就够了,如果顺利的话,8号或者是9号就可以走了。”

       小江问:“是不是太快了,下浩特用一天的时间能够吗?”

       汪轶尘说:“既然决定要走,就想无声无息地离开,既不想弄得满城风雨,也不准备挨家挨户的去串。”

       “连小红马也不骑了?”江镇海问。

       汪轶尘懊丧地说:“不但不准备骑了,就连看也不想去看了,实在是没有勇气和它分手,当然就不想去找它告别了。”

       第二天上午,汪轶尘身背自动步枪,腰上围着子弹袋,全副武装的驾驶拖拉机和管理员一起来到公社,把拖拉机停在粮店的门口,两个人就分头去办自己的事情。汪轶尘先去革委会开了证明,又到派出所取出户籍关系,两项工作进展得都比较顺利,最后敲开武装部的房门,新来的部长略感惊讶地问:“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汪轶尘说:“我是来交枪的,过两天要回北京了。”

       部长望着汪轶尘若有所思地说:“看来你们这些北京知青还是希望回北京,不愿意留在东乌旗工作。”

       汪轶尘知道他的话,指的是去年年底没有去东乌旗工作的事,便说:“其实也不全是,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算是阴差阳错吧,最后就成了这样的结局。”说完就把自动步枪从肩上摘下来递给武装部长,然后解下子弹袋放在办公桌上。部长接过枪,看了看枪身,又拉了拉枪栓,说:“保护的还不错。”

       汪轶尘说:“这一年多,就没怎么用枪,昨天决定要走以后,又仔细地擦过一遍,当然就不错了。”

       部长把枪立在墙边,转回身拿起子弹袋,随口问道:“100发战备子弹不少吧?”忽然感到重量不大对头,连忙改口说:“这里面是不是有自己的子弹?”

       汪轶尘说:“有100来发,都送给你吧。”

       部长在惊喜之余,显得有些为难地说:“100多子弹发都给我,太多了吧,有些承受不起呀。”然后就把多余的子弹倒在桌面上,数了数共有102发,有些惊讶地问:“这么多的子弹都是从哪儿搞来的?”

       汪轶尘说:“是这六、七年来慢慢攒得,有的是从边防站要得,也有你的前任给的,最大的来源是37军来换防时,一位侦察连长给的,因为他是我在北京的学长,而且很谈得来,就在临走前给我留下了80发子弹。”

       部长问:“是几年前的事吧?”

       汪轶尘说:“好像是1970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五、六年了,想必那位连长现在也该转业了吧?”

       部长感慨地说:“连长,连长,不大不小半个皇上,而且是野战部队的连长,拿出几十发子弹算不了什么,不像我们干武装部长的,可没这么大的手笔。”

       汪轶尘说:“最近的这两年,几乎就没打过枪,因此也没什么消耗,把子弹留给牧民也什么没用,还是交给你比较妥当。”

       武装部长从上衣的衣袋里拿出10块钱,递给汪轶尘说:“回北京要花很多的钱,这10块钱收下来,算个意思,不然这么多的子弹,我也不好要啊。”

       汪轶尘也没怎么推辞,就接过钱说:“我怎么有种军火商的感觉?”说罢,两人都开心地笑起来。

       下午,汪轶尘在队部办好出走的手续,然后从会计手中接过公社储蓄所的存折,见上面写的是600多元,知道这笔钱是上年的收入,扣除本年的花销以后所剩的结余部分,顿时觉得自己是个不小的富商,只要把钱从储蓄所取出带回北京,就算暂时没有工作,也能抵挡一年半载的时间。

 

       第三天上午,天空非常晴朗,蓝天和白云显得格外清晰,虽说是丽日当空,却暖而不燥,给人的是春光明媚的感觉,微风徐徐,阳光普照,令人心旷神怡,真是春季少有的好天。汪轶尘注视着头顶的蓝天和白云感到十分惊奇,五月初的天,一向是草原最为可怕的季节,尤其是是最近的几年,每到这个时节不是阴霾满天,寒气袭人,就是狂风四起,飞沙走石,弄不好还会刮起遮天蔽日的白毛风,甚至会出现夺命的冻雪,让人不寒而栗,今年的春天怎么了,竟然有这么好的天?

       汪轶尘今天的计划是下浩特与牧民告别,管理员昨天上午就把坐骑交给他,说:“你也别抓马了,这几天有要办的事,就骑我的马吧。”汪轶尘也不想再去抓马便欣然接受,当天下午就骑着管理员的马去了老队部,不想遇到的都是叹惜声,心中觉得很不舒服,知道自己要走的消息,已经传遍各个角落,忽然感到没了情绪,随即就改变了准备多走几家的念头,决定把要去的范围压缩得越小越好。

       汪轶尘首先要去的当然是尼玛额吉家,一路走,一路都在想,去年夏天,白狗匹格就是在额吉家门前的山谷中,被雷电击中而亡的,转眼间就要到一年了,今天一定要顺路去看看它。尼玛额吉家位于队部南侧,在翻过几道山梁以后就顺利找到,汪轶尘的到来,让全家人都忙碌起来,走进蒙古包,额吉一面忙着准备茶水,一面对汪轶尘说:“知道你这几天肯定会来,准备什么时候走呀?”

       汪轶尘说:“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后天一早就走。”

       额吉家的状况这两年已经有不少的改善,如今在独自承担一群羊,大儿子敖力吉负责白天的放牧工作,额吉晚间给羊群下夜,有事的时候,老二朝格图也能替班放羊,全家的生活水平比知青刚来时有了很大的提高,今后要办的事是给大儿子娶媳妇,然后是老二,再往后是让哥俩分家过日子。此时,已是家中顶梁柱的老大正在外面放羊,看来是见不到了,留在家中的老二朝格图,坐在汪轶尘身边关切地问:“听说把银白马还给了纳黑特,小红马给了达布嘎,是真的吗?”

       汪轶尘说:“是队长当众宣布的。”

       “达布嘎真美啊,红马又是它的了,这回更神气了。”朝格图羡慕地说。

       汪轶尘说:“以后你们也会有好马的。”

       朝格图说:“那当然,我们家现在的几匹马就不错,不过,像红马那样的好马,再也不会有了。”

       额吉把丰盛的奶茶递给汪轶尘说:“知青都走了,现在只剩你一个人,待下去也很困难,要走就走吧,回到北京以后,看到小高、小董、小孙,还有纪敏,都替我问个好,说我很想他们,叫他们有机会就回来看看。”

       汪轶尘说:“我一定把您的话带到,如果有机会大家都会争取回来的。”但心里却在想:别的人差不多很快就能见到,只有纪敏不知什么时候才有机会见面,向她问好的话,能不能实现还很难说?

       额吉说完就站起身走出蒙古包,不一会儿就从外面回来,见她手中抱着一叠羔羊皮对汪轶尘说:“这些羔皮都是给你准备的,原来想给你做件蒙古袍子,现在要走了,就把它们带回北京去用吧。”

       汪轶尘忙说:“我走了,就用不上了,还是你们自己留着用吧。”

       额吉说:“这些羊羔皮一定要带回去,阿玛家里也为你准备了一些,回到北京也能做件大衣穿穿。”

       汪轶尘知道推脱不掉只好收下,额吉又拿出5块钱和两丈布票递给汪轶尘说:“钱不多,留在路上用吧,布票带回去,听说在城市的用处很大。”说话间,两眼已流出泪水。

       此时的汪轶尘也是热泪盈眶,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在收下东西以后又坐了很长时间,才依依不舍地站起身准备告辞离去,额吉一家人把汪轶尘送到包外,见他骑上马走出很远才返回蒙古包。

       汪轶尘骑着马向东走出半里多地以后,便拨转马头直奔正南方向的夏季营盘而去,走出四、五里地以后,就到了白狗匹格长眠的山谷,凭借先前的记忆,很快就找到一个不大的小土包,看到土包四周的草长得依然茂密,就跳下马仔细察看,见土包上面已经露出半寸来长的新草,心想下面的土质因为比较肥沃,新草才会抢先长出来,然后又朝四外看了看,确定这里就是白狗的长眠之地。汪轶尘凝视着土包发愣,似乎看到匹格也在望着自己,心中就感到一阵酸楚,当初的匹格是多么的活跃,每当见到自己都会跑过来,站起身把两个巨大的爪子搭在自己的肩头上,和自己面对面的站立着,亲切地望着自己,让人感到格外的兴奋。而如今的匹格只能默不语,静静的躺在地下望着自己,生死之间的差别显而易见。还是那句话,匹格是为知青来的,又为知青而去,我们这些知青真的是对不起它呀!然后对着土包说:“匹格,你的最后一位主人也要离开草原了,你在草原的任务已经彻底完成,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希望你在天上过得愉快。”

       汪轶尘在匹格的长眠之地,牵着马静静的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抹干眼泪,又看了一眼脚下的土包,才重新骑上马,朝巴根阿玛家所在的方位跑去。在走出两里多地后,忽然看到在东边的不远处像是有个马群,便拨转马头朝马群跑去,心想如果是骟马群,就顺便去看看自己的银白马和小红马,虽说不准备跟它们见面,但站得远些看一看也是好的。

 

       离马群还有20多米远,汪轶尘就看到位于马群西侧边缘的银白马,心想遇到的还真是骟马群,看来这就是所谓的天意,老天还是想让我和银白马、小红马再见上一面,便不由自主地靠过去。银白马仍然很胖,才过了几天功夫,身上的冬毛就脱落得干干净净,全身上下都是油光锃亮的新毛,显得很抢眼,只是颜色比上年像是又白了些。汪轶尘勒住坐骑,与银白马保持十多米的距离,在继续朝它观望,心想银白马是在七岁时来到自己身边,这些年来,为自己解决过很多困难,也创造出不少奇迹,还为自己获得很多的荣誉。银白马陪伴自己在草原生活了整整八个年头,到现在已年过十五,成为一匹年迈的老马,虽说这两年让它休息得不错,但不知在回到纳黑特手里以后,还能不能让它继续安度晚年?今天一定要找纳黑特好好谈一谈。汪轶尘又朝银白马靠近了些,然后对它说:“我就要走了,不能再为你养老送终,等到有着一日我回来时,想必你早就不在了,我们只能在此做最后的告别……”说罢,眼中的热泪已经夺眶而出。

       汪轶尘默默无声的与银白马作了最后的绝别,抹了一把眼泪,朝马群东边走去。

       小红马的位置一般在马群的左侧,汪轶尘骑着马慢慢向东走去,心中在忐忑不安的想:千万不要被小红马发现,实在不忍心与它做最后的告别。

       汪轶尘看到在前方的几十米外,有匹与众不同的红马,知道那就是自己心爱的小红马,火一样的颜色和修长的身型强烈的吸引着汪轶尘的视线,使他不知不觉的继续朝红马走去,直到离它还有三十多米的距离时,才想到应该站住。对面的小红马也在这边观望,像是突然警觉地抬起头,在朝这边凝视,一对尖尖的双耳直立在头顶上,两眼发出炯炯有神的光芒,汪轶尘大吃一惊,心想自己有可能已经被小红马认出来,便拨转马头准备就此离去,刚走出两、三步,就听到身后的小红马一声长鸣,已经急奔过来。

       汪轶尘只得勒住坐骑,但并不想回头观看,没想到的是小红马竟然从身边急驰而过,然后调转身体,已经站在汪轶尘对面两米开外之处,把他迎面拦住,果然被小红马发现了。汪轶尘感到非常懊悔,无奈之下只得跳下坐骑,还没来得及向前挪步,小红马便抢先朝前急行两步,把头扎到主人胸前。汪轶尘兴奋不已,再也无法自控,只得抱住小红马的头在不住地抚摸,口中在念念有词地说:“小红马,是我来了,我来看你了。”泪水很快就滴在它的面颊上。小红马的头在汪轶尘身上蹭来蹭去,虽然力道不轻,但也恰到好处,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每每要把主人掀倒。汪轶尘激动的热泪长流,泣不成声地说:“对不起,我要走了,从此以后咱们就要永别了……”然后就无力地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小红马也把头低低地垂下,紧靠在主人的脸旁,一动也不动地站立着。汪轶尘痛苦地蹲在地上,呆了很长时间才止住悲伤,然后抹掉脸上的泪水,重新站起身,继续抱住小红马的头默默的看着它的眼睛。小红马也在凝视主人,四目相对,只见小红马的黑眼仁清澈透底,白眼仁明亮夺目,汪轶尘从中看到的是坚定的信念和无限的柔情,便渐渐的恢复到以往的常态。心想小红马已经成为草原上出类拔萃,非同一般的好马,看来它比自己要坚强得多,就打起精神用手给小红马从头到尾擦拭一遍,最后才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服务,以后你的新主人也会这样对待你,希望你能成为草原上远近闻名的好马,让我能在千里之外的北京,时时刻刻都为你的存在而感到骄傲。”

       马群里静悄悄的,四周没有任何响声,汪轶尘和小红马在尽情的舒发离别前的情感,主人在慢慢地抚摸小红马的脊背,感觉到它身上的冬毛已经脱落干净,全身上下的皮毛要比前两年显得更加柔顺,就像是在抚摸上等的缎子面料,火一样的颜色,油光锃亮的找不到一丝杂毛,真是太漂亮了。汪轶尘拍了拍小红马的屁股,臀部的肌肉圆圆的而且还很结实。汪轶尘忽然产生出少有的满足感,心想一个人在茫茫的草原,才生活八年多的时间,就有幸骑出这样的,让人人称道的好马,应该是难以想象的,也是绝无仅有的,今后的小红马一定能名扬乡里,流芳百世。

       汪轶尘终于恢复到以往平静的常态,心想不管怎么样,经过自己的努力,能为草原留下一匹难得的好马,也是不易的事,就让小红马代替自己在草原继续生活,然后拍了拍小红马的屁股,对它说:“好了,咱们就只能这样的告别了,假如你的命大,也许还能有见面的一天。”

       小红马并没有走开的意思,汪轶尘只好对它说:“去找你的朋友吧”,然后扬起双手含着热泪把小红马轰走。

       小红马终于离开主人,向南边慢慢走去,还不时的在回头观看,汪轶尘望着它走远的背影,两眼的热泪再次夺眶而出。

 

       汪轶尘离开马群,继续朝巴根阿玛家所在的方向行走。在离巴根阿玛家还有几十米远的距离,黄狗契卡就飞奔而来,围着主人的坐骑在跳来跳去的闹个不停,显得异常兴奋。汪轶尘跳下马,与黄狗亲热了好一阵,才牵着马和黄狗一起走进浩特。汪轶尘注意到黄狗已经恢复到往日的风采,毛色也变得极好,知道它已经适应新的生活,以后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便放下心来。

       阿玛的一家人都迎了出来,把汪轶尘让进蒙古包,跟在汪轶尘身边的黄狗,突然抢先冲到门边,闹着要进蒙古包,阿玛喝了一声,想把黄狗赶走,但它却一动不动的站在门边,眼神中流露出的凄凉和悲哀的目光。阿玛感到十分惊奇,对汪轶尘说:“黄狗从来没有进包的习惯,来到我们家后,也从未进过蒙古包,不知今天是怎么了?”

       汪轶尘回过头看了看契卡,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就伤感地说:“看来,黄狗知道我要走了,才闹着要进来要和我多呆一会儿,不如让它也进来吧。”

       阿玛听后动情地说:“契卡真是懂事的好狗,就让它进来吧。”

       黄狗钻进蒙古包,窜到汪轶尘身边,紧紧靠着他小心地趴下,然后就抬着头目不转睛地望着主人,汪轶尘深受感动,抚摸着契卡的头,两眼已热泪盈眶。随后就把黄狗追赶拖拉机的事,从关到尾仔细讲了一遍,大家听后都感叹不止,稀嘘不已。

       阿嘎蹲在蒙古包的东南角,正在忙着准备茶水,大家又说了些相互问候的话,阿玛就从外面取来十几张羔皮交给汪轶尘说:“这些是准备给你做袍子用的,你走了,就带到北京去吧,尼玛额吉也给你准备了一些,已经拿到了吧?”然后又说:“将来你看到这些皮子,就能想到和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汪轶尘满含热泪地收下羊羔皮,又收下阿玛给的钱和布票,然后坐了很长时间才起身告辞离去。

       一顿茶的功夫,契卡的双眼始终没有离开主人,汪轶尘也一直在安抚它,不停地摸它的头。汪轶尘走出包门,黄狗仍然寸步不离地跟在身边,依依不舍的样子让汪轶尘感到心如刀铰,只得抱住它的头说:“在阿玛家好好地过日子,千万不要再去找我。”说着已是泪水长流,黄狗这才极不情愿的与主人分开。

       汪轶尘在众人的簇拥下,骑上马再次与大家告别,然后头也不回的断然离去。忽然,听到从身后传来契卡发出的“呜——呜”的嚎叫声,那悲泣的声音久久不息,让汪轶尘在一路上都感到痛不欲生……

       两条从小养大的狗,一白一黄,一死一留,死者往以,生者来日可追……它们是人类忠实的朋友,是有思想的生命,也是有感情的动物,汪轶尘唯一的希望就是想让黄狗能在阿玛家安心的生活,自己才能平静的离去,否则不论在多少年后,一旦想起离别时的黄狗,就会使他无法得到片刻的安宁。

       汪轶尘强忍悲痛朝纳黑特家跑去,见面之后又是另一种不同的伤感,汪轶尘最后对纳黑特说:“银白马又将回到你的身边,它已经是十五岁的老马,千万不能骑得太狠,最好就不要再骑了,让它颐养天年吧。”

       纳黑特说:“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善待银白马的,让它在马群里好好休息。”汪轶尘听后又嘱咐了一些话,才告辞而别。

       这一天汪轶尘走了六、七家,准备第二天再去四组与门吉尔告别。

 

       5月8日,仍是晴空万里的好天。

       汪轶尘离开草原的准备已基本结束,下午,骑着马由队部出发,朝门吉尔家所在的位置走去。四组的春季营盘仍然在白音乌拉的南坡,那儿是汪轶尘前几年最熟悉的住地,也是留下最多记忆的地方。

       汪轶尘骑着马默默地朝白音乌拉走去,前方就要到达它的南坡了。几年前的一个春天,就在那个坡上,同在一个牧业组的他和纪敏的蒙古包离得非常近,而且各自放着一群羊,在那儿度过一个繁忙而又紧张的春季。那时,两人之间的感情曾在明月之夜发展到最高阶段,随后就进入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低潮,当时,两个人的心中都充满疑惑和不安,面对知青的不定因素,最终放弃了最好的交往时机。那时的两个蒙古包虽然近在咫尺,但两个人都没有利用天然的条件,创造见面的机会,也没有设法进行任何交流,任其朝冷却和分手的方向发展。前方的山坡,就是两人在极为短暂的相爱之后,又莫明其妙的成为迅速分手的地方,但在汪轶尘的心目中,这儿是永远不能忘记地方,更不能忘记那段令人伤感的时光。明天就要告别草原回北京了,此时的纪敏在哪儿呢,日子过得到底如何?是不是完全安定下来?汪轶尘再次意识到纪敏在他的心中,仍然占有举足轻重的位置。

       走在路上,汪轶尘抬起头望了望空中的蓝天和白云,看到一块块白云飞得很低,像是在头顶上慢慢地移动,近的似乎触手可及。这两天的天气实在少见,就在昨天傍晚吃饭的时候,管理员还在对他说:“多少年来,都没有遇到这样的春天,如果再有几个这样的好天气,青草就该露头了。”

       汪轶尘说:“我倒觉得这天好像有些不大正常,弄不好,也许再过几天又会出现前些年那样的大风雪呢。”

       管理员自信地摇着头说:“不会的,如果要变天,起码要先阴上几天,在你离开之前,是不会出现风雪的。”

       汪轶尘开玩笑地说:“难道是老天为了给我送行,才让天气变得这么好?”

       管理员笑着说:“对了,对了,是有这样的可能,老天见你在草原待了这么多年,又是放牧,又开拖拉机,为草原做了不少好事,尤其是这几年过得很不容易,当然会让最好的天气伴你出行。”

       汪轶尘听后,心头为之一动,心想如果这话是真的,或者说有一点点这样的意思,就是所谓的天地动容吧,对自己来说虽然是受之有愧,但作为队里最后离开草原的知青,代表的是全体知青的离去,能受到这种待遇,也是可以理解的。

       门吉尔的蒙古包仍旧毫无变化的坐落在十分熟悉的老地方。但是,搭在他家西侧的蒙古包已经不是当年女知青的包,而位于他家西边的浩特也不再是当初男知青的营盘,几年以前发生在这里的故事,已经成为历史的记录,同样,所谓轰轰烈烈的上山下乡运动,也将成为历史的一页。

       汪轶尘来到门吉尔家的浩特前,一家人热情的把他让进蒙古包,随后,两个男人就端坐在包里正中的位置,一个曾是当年的喇嘛,一个是就要离去的知青,在一边喝茶,一边聊天,门吉尔平静地问:“这个地方熟悉吧?”

       汪轶尘说:“太熟了,前些年我的蒙古包曾在这儿住过四个春天,我在这儿放过三个春天的羊。1971年,那时我们包还属于六组,就在这儿和你们四组挤着过了一个春天,当时你们组住在东边,我们在西边。就在那年春天的五月三日,发生了少见的大风雪,队里的马群冻死很多马,我骑着不满三岁的小红马,圈着羊群在外面过了一夜,还险些把小红马冻坏;1972年的春天,我们包已经来到四组,我在这儿又放了整整一个春天的羊,当时,女生的蒙古包还在,两个浩特离得特别近,白狗匹格和黄狗契卡,就在两个浩特中间,跑来跑去的给羊群守夜。那年的天气也特别不好,居然在五月的十三日又发生了大风雪,不过那一次,我们的两群羊都没有事。”

       门吉尔抢着说:“当时的情况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你骑得是银白马,先冒着暴风雪把自己的羊群赶回浩特,随后就再次冲进白毛风,跑到南边的山上,找到纪敏的羊群,又帮着她把羊群赶了回来,在那么大的暴风雪中,能做到这一点实在不容易,所以,我们的两群羊都平安无事。”

       汪轶尘没有接门吉尔的话往下谈,而是在按自己的思路说:“1973年的春天,我在这儿放的是组里不接羔的大羊群,虽然不用接羔,但整整一个春天都在跟着大羯羊漫山遍野地跑。

       门吉尔会心地说:“是啊,那群羊可不好放啊。”

       汪轶尘问:“今年春天还有那样的羊群吗?”

       门吉尔说:“你们知青不放羊后,谁还肯放那样的羊啊?因此这两年又恢复到以往的方式,都在各接各的羔。”

       汪轶尘听后也笑了笑,然后接着说:“1974年的春天,我去二线站岗,是小江留在包里放的羊,放的还是不接羔的羊群;到了1975年,我们的羊群已经没有了,蒙古包也搭在队部,结束了在组里放牧的生活……”想了想又说:“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在草原已经生活了将近九年的时光。”

       门吉尔说:“是啊,时间过得是很快,在四组的这几年,对你们照顾的也不好,希望你们能谅解。”

       汪轶尘说:“因为我们是中途从六组过来的,跟四组的人并不是很熟,而且不像刚来的那几年,需要很多的照顾,所以显得不是很亲热,不过,您对我的关照,已经让我非常感动,我正要借此机会向您表示感谢呢。”

       门吉尔说:“你讲得很对,四组的人跟女生包的感情就比较深,你们来得晚,所以也就这样了,关系也显得一般。”随后像是想起什么,改口说道:“纪敏她们离开草原已经四年多了,也不知道她们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汪轶尘说:“最近没有听她们的消息,这一次回去也许能听到一些。”

       门吉尔说:“假如能见到她们,一定要替我问好啊。”

       包外忽然有人在喊:“下雨了,下雨了”

       汪轶尘记得在刚进包时,外面还是万里蓝天,碧空如洗,怎么会突然下雨呢?坐在蒙古包里的两个男人听到下雨的消息,就走出包门,门吉尔直奔向自家的牛粪堆而去,阿嘎在忙着盖上包顶,汪轶尘一面随门吉尔朝粪堆走去,一面抬头望了望天空,见四外仍是晴空万里的蓝天,只是在头顶上飘着一块面积不大的浮云,看得出是它落的雨。雨点虽然不是很大,但密度并不小,看样子还会再下几分钟,门吉尔盖好牛粪,就对汪轶尘说:“没什么要做的事,还是进包吧,这样的天真少见,就像是在过夏天。”

       蒙古包的包顶被盖上三分之二的面积,只能透进少量的光线,虽然包门大开着,但包内的亮度仍然十分暗淡,雨点击打在蒙古包上发出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能知道外面的雨还没有停。门吉尔和客人重新盘腿坐好,汪轶尘感叹地说:“在草原生活了将近九年的时间,临走前能遇到从未见过的春天,真是很新鲜,不至于变天吧?”

       门吉尔笑着说:“不会变天的,这雨说过就过,看样子和夏天的雨没什么两样,为得是送贵人出门。”

       汪轶尘听出门吉尔的弦外之音,忙说:“哪有什么送贵人出门,话讲得太重了,我可担当不起啊。”

       门吉尔说:“怎么担当不起?你是知青中最后一个离开的,老天此而动情,下点雨也是正常的。”

       汪轶尘想这个说法倒是挺有意思,已经听到第二个人在这样讲了。

       包外的雨像是停了,汪轶尘和门吉尔再次走出蒙古包,感到外面的空气异常清新,刚才的雨下得虽然不大,地面上的土也只是稍稍湿了些,像是经过黄土垫地,清水洒街之后的所为。汪轶尘和门吉尔都惊讶地看到在西边的空中出现一道巨大的彩虹,像是横跨在整个新老队部的上方,把下面的大地也照成金灿灿的一片,显得甚为壮观。门吉尔望着天上的彩虹,兴奋地说:“小汪,你看那道彩虹,就架在两个队部的上空,说明那里确有贵人存在,彩桥高架就是在为你送行啊。”

       汪轶尘也望着巨大的彩虹在发愣,心中多少都有些得意地说:“这只能说是巧合,当作玩笑讲讲还行,却不能当真啊。”

       门吉尔却虔诚地说:“不是巧合,你回家的路一定会非常顺利。”

       汪轶尘看着门吉尔,想象着他双手合十,身上穿着喇嘛的服装,在顶礼膜拜的样子,多少都有些肃然起敬的感觉。

       当晚,汪轶尘的思想再次出现反复,自己到底是真的想走,还是被迫离开的,明天的一早,自己就要告别生活多年的草原,到现在还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走,想了想就提起笔写出四句话:“依依惜别离牧区,万语千言不成句,无端却是病退去,空余热血哀其志。”随后觉得不妥,又把它揉碎撕掉。

       汪轶尘对自己的行为仍然百思不得其解,只好躺下睡觉,就这样迷迷糊糊的度过在草原的最后一个夜晚……

 

       5月9日的一早,仍然是阳光明媚的晴天。

       江镇海赶着一辆牛车,同管理员一起送汪轶尘去公社,离长途汽车上下站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就看到前面站着一伙人,而且大都是穿蒙古袍的,汪轶尘想难道今天有这么多牧民要一同车去东乌旗?管理员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对地说:“小汪,你看前面的那些人都是来给你送行的。”

       汪轶尘这才恍然大悟,想起曾经有几个牧民讲过要来给自己送行,管理员边看边说:“有老革命加登巴,有书记布赫,民兵连长达布嘎,还有你们的巴根阿玛和尼玛额吉家的老大……”汪轶尘也在同时认出对面的那些人,心想再加上陪他过来的管理员和江镇海,共有7个人来送行,这个待遇就很不错了。

       汪轶尘随即跳下牛车,走向前去与大家握手表示谢意,布赫书记带头迎过来对他说:“小汪,祝你一路走好,有机会一定要回来看看。”

       老革命加登巴说:“小汪一定能走好,又是大晴天,又是出彩虹,一路上肯定没有问题。”

       汪轶尘笑着对老革命说:“连我们的老革命也信这一套啊?”

       老革命也笑着说:“天气确实有些怪,不得不信啊。”

       几个人听后都在说:“这种天气真是少见,又是晴天,又出彩虹,小汪一定能走好。”随后大家都一起笑起来。

       老革命既是老领导,又是年长的老者,此时,在郑重其事的对汪轶尘说:“希望你回到北京以后,能干得更好,为国家多做贡献,只有在新的岗位上做出成绩,才算对得起我们这些草原的人,对得起我们来为你送行的情谊!”

       汪轶尘连忙点着头,说:“无论将来干什么工作,一定会努力的。”

       达布嘎走到汪轶尘身边,压低声音问:“连红马也没骑,就这样匆匆走了?”

       汪轶尘说:“前天我到马群又和它见过一面,还是留给你骑吧,希望它在你的手里能成为远近闻名的好马。”

       达布嘎说:“你就放心走吧,肯定没有问题,红马必将成为最好的马。”然后说:“今后它的名子永远都叫‘汪的红马’,因为有它的存在,草原上的人是不会忘记你们知青的,当然也不会忘记你这个红马的主人。”

       汪轶尘激动地说:“能这样当然最好。”

       达布嘎又低声问:“红马是自己跑到你身边的吗?”

       汪轶尘说:“是!最近的这两次都是自己跑过来的,而且最后的一次,想躲都没有躲成,还是被它发现了。”

       话音虽然讲得很低,但周围的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大家都在点着头说:“真可怜,真可怜,在马群中有这样的马,也够神奇的。”

       阿玛深情的注视着汪轶尘,说:“回去以后,一定要代我们向大家问好,让大家有机会就回来看看。”

 

       班车很快就到了,江镇海把汪轶尘的东西都放在汽车上,汪轶尘还站在车下跟大家握手告别,上车以前又郑重地对大家说:“不论过多少年,我肯定会回来的。”

       车还没开,坐在车上的汪轶尘,眼含热泪望着窗外,眼前的一切都那么熟悉,南边的不远处是一片小小的沙丘,穿过沙地,向南走出两三里地,是一道东西走向,不算很高的山岗,那一带的山前山后是自己来到草原以后,第一次参加接羔的住地,也是自己住过的第一个春季营盘,银白马就是在那一带得到的。虽然在最近的几年一直没去过,但那儿的一切,都让他记忆犹新,很多事情就像是昨天发生的……

       穿过春季营盘往东南方向走,就到了队里的夏季牧场,也是白狗匹格的长眠之地。随后,汪轶尘就模模糊糊的看到白狗的身影,见它正站起身朝自己扑来,跟在它的身后的是黄狗契卡,它们俩怎么会在一起呢?……

       车后的几里地之外是个不大的山包,相距不远的坡下是三队的新老队部,自己在草原最后的日子,都是在那儿度过的。最初是带着臂膀的伤痛,毅然决然的把蒙古包从额仁诺尔搬到队部,为得是能寻求新的工作和生活,随后在那里度过最为艰难的时光,然后又抓住时机,东山再起,成为拖拉机的驾驶员。如今的拖拉机还静静地停在队部食堂的门前,不知它的命运会怎样?……新的主人又将是谁?

       就在队部的东北方向是知青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快的速度和最好的质量建造的小学校,也是知青为队里留下的唯一的纪念物……

       由队部向北走出三十里地,就能到达兴旺一时的呼机勒孟河农场,在那儿曾经开过知青的全体会议,也是唯一的一次会议。呼机勒孟河农场是以知青为主构成的,虽然没有获得收成,但知青却为此投入极大的热情和勇气,那里也一度成为知青的聚集地和后期的避难所,被开垦的地面至今还历历在目……

       顺着前往队部的方向继续往东走,是比较平坦的低洼地,走出十几里地,就能到达白音乌拉的山脚,接着再往东走就是长达几里的山脉。此刻的汪轶尘真想站起身,回过头再看一眼那熟悉的山川和平原,看一看自己住过几个春天的地方。随后就看到两个近在咫尺,同属一个牧业组的两个知青的蒙古包,看到自己放过多年的羊群,也看到不远处纪敏放过的那群羊,看到散在山坡上那五颜六色的马群,看到自己的银白马和小红马,此后,它俩的命运又将如何呢?……

       汪轶尘转过脸向北观望,却只能看到公社的房屋和后面的山坡,那高大的坡顶挡住北面所有的视线。不过,只要能翻过眼前的高坡,再翻过一道道山梁,向北走出一百多里,就能到达冬季牧场——额仁诺尔。多好听的名子啊,汉语的意思是“五颜六色的泡子”,就连公社的名称“额仁高毕”也是以它命名的。在额仁诺尔的东北角是队里的边防二线哨所,如今在那儿已经建好房屋,站岗巡逻可以住在屋内,这些年来,自己在到底在二线住过多少日子,早已无从算起,自己对那儿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十分熟悉,那儿也是自己和纪敏产生恋情的地方,是今生今世永远不能忘记的住处;在二线哨所的北边有条东西走向,由车辙构成的边防公路,向西可达乌兰察布边防站,向东能到另一个边防站。乌兰察布边防站的面积虽然不大,房屋也不是很多,却能容纳三个队的100多名知青,就在六、七年前的一个夜晚,大家曾经在那儿和边防战士欢聚一堂;从边防公路向北走十来里地,就能到达祖国的边界线,想当年,在边境形势异常紧张的日子里,自己经常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巡视在边境线上……

       汪轶尘泪眼朦胧地望着车外,看到的是知青建起的一座座棚圈,看到的是大家在齐心合力地打井,谁曾想眨眼的功夫,它们就变成废墟,只有小学校还在继续使用……不过,现在好了,牧民的思想和认识已经有所转变。

       汪轶尘突然听到有人在敲面前的玻璃窗,这才扭头缓过神来,见汽车就要起动,送行的人都在车窗外向自己招手,便低下头朝大家也挥了挥手,两眼含满热泪,心中荡出一个声音:“我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再见了,我的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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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引用 山海关 在 2013-6-8 10:14:48 时发表的内容:

《洞仙歌  抉择》

《我的草原》第九十四章《艰难抉择》

京师遥远,有多少人盼,一纸文书即能返。

却思前想后、旬日游移,终不断,图予边陲奉献。

劝君休抉择,善语相规,茅塞通途力狂挽。

细剖言得失、语重心长,当决断,耆老情真可叹。

又设宴、春风度关山,八秋谊常存、举杯同勉。 

很多知青在走前都有过类似的游移,但最终大都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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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洞仙歌  一腔心曲》

——读《我的草原》第九十五章《告别草原》

 一腔心曲,别时依依恋,窗外乡亲渐挥远。

泪涟涟、神眷眷,重聚何期,今朝去,惟有青春无返。

风雪经八载,尝尽艰辛,多少欢欣识犹暖。

额吉慈、阿甥昵,情若家人,香茶饮、畅谈灯灿。

记得否?青山可为凭,月夜叙缠绵,未终初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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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生追逐源自草原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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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赞《我的草原》第九十四章《艰难抉择》:
一块聊天心舒畅,知青事儿说不完。
速离草原心不忍,艰难抉择听人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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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zr1952 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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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赞《我的草原》第九十五章《告别草原》:
阳光普照送尘归,彩虹架桥一路通。
临行告别情理中,告别草原热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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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草原1116 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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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引用 山海关 在 2013-6-9 11:35:07 时发表的内容:

《洞仙歌  一腔心曲》

——读《我的草原》第九十五章《告别草原》

 一腔心曲,别时依依恋,窗外乡亲渐挥远。

泪涟涟、神眷眷,重聚何期,今朝去,惟有青春无返。

风雪经八载,尝尽艰辛,多少欢欣识犹暖。

额吉慈、阿甥昵,情若家人,香茶饮、畅谈灯灿。

记得否?青山可为凭,月夜叙缠绵,未终初愿。


每一位离开草原的知青,对出走时的情景都会历历在目,至今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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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Re:我的草原《后记》



后        记

       汪轶尘离开草原以后,银白马重新回到纳黑特身边,继续安度晚年,死于1986年,活到25岁。

       小红马被达布嘎拿走,此后一直被称为“汪的红马”并在草原传为佳话,成为远近闻名的好马,死于1998年,活到少有的30岁。

       黄狗契卡一直在巴根阿玛家生活,直至寿终。

       汪轶尘回到北京,在等待三个月后得到工作,进入个一家大型企业。此后,因工作所累,一直未能实现重返草原的愿望,直至年近六旬,在离开草原三十周年之际的2006年,才最终得以实现,那时的草原早已物是人非,剩下的只有永不改变的山山水水,而其余的一切,包括当年的废墟,都不付存在。

       此后,年过六旬的汪轶尘和他的部分同学,又接二连三的重返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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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10 21:32:07
Re:

《诉衷情  忆斑斓》

——读《我的草原》《后记》

人去,情驻,思再晤。日如年,经卅载,犹在。愿弥坚。

几次三番还,惟艰,拊膺叹故垣,忆斑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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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生追逐源自草原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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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赞《我的草原》后记一章:

有志者吆事竟成,长篇巨作真感人。
爱马爱犬至寿终,重返故里圆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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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引用 我的草原1116 在 2012/12/16 14:40:25 时发表的内容:

几年来,多次重返草原,这是其中一次拍摄的照片。



  上图:天地交融   雨后的草原景色   2009年7月23日摄于东乌旗原额仁高比公社境内。



  上图:白云低飞 触手可及  2009年7月25日摄于东乌旗原额仁高公社三队境内。



上图:沧桑正道 2009年7月23日摄于东乌旗境内。

其它的照片都因像素超过标准,均无法上传。

---此回复由我的草原1116在2012-12-16 14:41:43编辑
可以通过ps软件将照片的像素设置低一些即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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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恋合唱团思赫腾浩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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