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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恋合唱团思赫腾浩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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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 题:[原创]长篇小说:我的草原 第一至六部 第1至第95章
  我的草原1116 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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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28 11:30:39
[原创]长篇小说:我的草原 第一至六部 第1至第95章


   
    我是“我的草原1116”,应好友“草原727”的引荐,前来草原恋注册,成为草原恋大家庭中的一员。因在退休后写完成一部长篇纪实小说“我的草原”,又因45年前的11月16日是离京赴草原插队落户的日子,故以“我的草原1116”为名在新浪博客上陆续予以发表。
    草原恋的成员大都是草原的人,对草原有深刻的感情,因此,本人愿将“我的草原”在草原恋陆续发表。全书共六部,95章,127万字。


              
                我的草原


引子

1985年初夏的一天,公社干部老革命加登巴带儿子来北京游玩,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你的银白马死了”听后我并不感到惊讶,离开草原时它已是十五、六岁的老马,又过了九年该到离世的时候了。

1998年深秋,尼玛额吉的小儿子朝格图带老婆来北京治病,见到我的第一句话竟是:“你的红马死了”听后我差点叫出声来,怎么可能呢,它还是匹小马啊!再一想,岁月不留情,自己回到北京已有二十一、二年的光景,那时七、八岁的马,能活到现在算是长寿了。

“我的马死了”在此后的日子里,我时常想起那两匹马:银白马和它的外甥小红马,想到它们和我在一起的日日夜夜,特别是亲手调教的小红马,它的身影会时常展现在我的眼前。

马儿啊,这三十多年来,你们时不时就要闯入我的脑海,带我重回草原,梦寻故里,告诫我不要忘记那里的一切。

马儿啊,你们伴随我在草原渡过漫长的岁月,与我同经风雪,共渡甘苦、你们是我的战友,我的伙伴,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和助手。

你们虽然称不上是宝马良驹,但也是名门之后,是草原上数一数二,百里挑一的快马和杆子马。1976年,在我离开草原以后,“汪的红马”就被公认为队中的第一好马。2006年,当我在时隔三十年后重返草原时,不论是六十来岁的老人,还是三十多岁的中青年都在奔走相告,述说:“红马的主人回来了”。

谈起我的红马和银白马,人们至今还在津津乐道,喋喋不休。

马儿啊,你们是我的骄傲,是我的自豪。

马儿啊,虽然你们早已飘然离世,不知身葬何处,魂落哪方?但作为你们的旧主和好友,我只能在千里之外,这钢筋水泥的城市中潸然泪下,默默的回想逝去的往事。

草原啊,你是我的故乡,是我献出青春的地方,你磨练和造就了我吃苦耐劳、坚定刚毅的品质;豁达豪放、无怨无悔的性格。在我离开草原以后的征途中,曾经遇到无数的困难与坎坷,遭受到各种各样的挫折与打击,但我都能应对自如,泰然处之,这就是你留给我的财富,让我受用终身。

如今我已年过花甲,告老在家,但草原仍是心中最大的牵挂,今生今世,永远也不会忘记。

 

200853


 

引子

前言

 

     

                      

第一部

 一 章 投身草原
      第  二 章 全新体验
      第  三 章 潜心学艺
      第  四 章 企盼好马
      第  五 章 接羔大忙
      第  六 章 良师益友
      第  七 章 名不虚传
      第   章 撒豆成兵
      第  章 精心调养
      第  十 章 集体打狼
      第 十一 章 军民联欢
      第 十二 章 落马不惊
      第 十三 章 将功补过
      第 十四 章 酷暑难耐
      第 十五 章 人蚊大战
      第 十六 章 身世揭秘
第二部

第 十七 章 罕见风雪
      第 十八 章 重返营盘
      第 十九 章 带伤观战
      第 二十 章 勇擒儿马
      第二十一章 边境风云

第二十二章 初识界桩
      第二十三章 以狼试枪
      第二十四章 托坯建房
      第二十五章 苦乐相成
      第二十六章 红皮子弹
      第二十七章 功成业就
      第二十八章 知青哨所
      第二十九章 亦兵亦牧
      第 三十 章 紧急战况
      第三十一章 新任马倌
      第三十二章 替班守夜
第三部

第三十三章 兑现诺言
      第三十四章 梦想成真
      第三十五章 佳人护送
      第三十六章 尽显神奇
      第三十七章 祸福相倚
      第三十八章 后生无畏
      第三十九章 痛定思痛
      第 四十 章 雪中困斗
      第四十一章 圣母归天
      第四十二章 灾后图变
      第四十三章 战前筹划
      第四十四章 再铸辉煌
      第四十五章 巾帼逞强
      第四十六章 阴差阳错
      第四十七章 小马戍边
第四部

第四十八章 天赐良机
      第四十九章 浪漫之旅
      第 五十 章 凸显败落
      第五十一章 民族节日
      第五十二章 传统活动
      第五十三章 双骑夺魁
      第五十四章 盛宴必散
      第五十五章 恶狼进圈
      第五十六章 百里迁徙
      第五十七章 鼎力相助
      第五十八章 皓月当空
      第五十九章 烈焰猖獗
      第 六十 章 风雪驰援
      第六十一章 拒之门外
      第六十二章 争相出走
      第六十三章 独立支撑

第六十四章 临别约见
第五部

第六十五章 故地重回
第六十六章 白狗逃亡
第六十七章 隐而不发
第六十八章 二线补课
第六十九章 猎狐留念
第 七十 章 鸿雁传书
第七十一章 老友嫁女
第七十二章 中秋小聚
第七十三章 后继有人
第七十四章 游览河山
第七十五章 困守二线
第七十六章 日行百里
第七十七章 告别马群
第七十八章 乍暖还寒
第七十九章 无力回天
第六部
第 八十 章 日屠百羊
第八十一章 病卧荒丘
第八十二章 东山再起
第八十三章 独闯首府
第八十四章 知青大会
第八十五章 白狗升天
第八十六章 勇冠三军
第八十七章 终成正果
第八十八章 黄狗追车
第八十九章 大漠孤魂
第 九十 章 政策松动
第九十一章 铁骑千里
第九十二章 别前诉情
第九十三章 功过评说
第九十四章 艰难抉择
第九十五章 告别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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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下文。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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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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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海关 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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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拜读!共同回味草原往事!
帮忙将中间部分搬过来。

前     言

        本书描写的是上世纪六、七十时代,北京知青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前往内蒙古草原插队落户的经历,始于196711月,止于19765月。本书具有强烈的时代印记,通过对知青在草原的生活和工作的描述,向读者全面介绍了处于二十世纪末叶的内蒙古草原,那时的草原牧民仍然延续着数百年前,古老而又原始的游牧生活和生产方式,展现出他们在极度恶劣的自然环境和气候条件下,是如何生存与发展的;讴歌了蒙古民族牧民宽广的胸怀,强悍纯朴,勤劳勇敢,不畏艰难的性格,以及对外来人口友好的接纳态度;并以知青的强势融入和真诚的付出,在经过数年的艰苦奋斗之后又默默的离去,揭示出在文革期间,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的演变过程。

        如今的内蒙草原,已经告别当年的游牧生活和生产方式,实行定居放牧。虽说这是笔者多年的愿望,也曾为此付出努力,但实际的结果并不完美,只能称为有利有弊,有得有失。社会进步了,生存条件改善了,本无可非议,但草原的特色也由此而丧失殆尽,成百上千,气势磅礴的马群不见了,驰名中外的乌珠穆沁马,早已风光不在;就连守夜护羊的好狗良犬,也难以寻觅;最让人哭笑不得是:一望无垠的大草原,竟被各家各户的铁丝网分割得支离破碎,所谓策马扬鞭,纵横百里的驰骋,亦无从谈起……

        因此,本书所叙述的游牧生活和草原上宏大的生产场景,欢娱的跑马活动,以及知青在草原留下的故事,都已成为历史的绝唱。本书的篇幅较长,故事情节比较平淡,没有过多的引人之处,所描述的故事大部分都是真实的。书中的人物包括知青和牧民以及公社的干部在内,有名有姓的多达70余人,虽然大都带有原形的痕迹,但都是虚构的。书中讲述的知名好马多达20余匹,主人翁的银白马和小红马都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对它们的描写并不十分夸张。知青的两条大狗也是真实的,甚至于连它们的名字都没有改变,其中的白狗之死和黄狗追车的故事都是真实可信的。书中涉及的地名是真实可查的,但与现今地图上的标注,已有较大的出入。

        笔者在那段历史的进程中,有幸成为千百万知青当中的一员,在经历了将近九年的草原游牧生活以后回到北京,又经过三十多年的工作,在年近花甲之际,开始动笔描述当年那些刻骨铭心的往事,并在数年以后完成此愿。

        谨以此书献给草原和曾经生活在草原的人们,献给有着共同经历的同龄人,以及他们的后代。本书共6部,95章,127万字。

 

一、草原的游牧生活和生产体系

        “居无定所,行无定势,日出而牧,日落而归,畜逐水草而行,人随牧群而走。”这是笔者在经过八年半的草原生活后,对古老而又原始的游牧生活留下的写照。
        1967年冬,笔者与20名同学一起从北京前往内蒙古自治区东乌珠穆沁旗、额仁高毕公社插队落户,那儿是祖国北部的边境地区,也是内蒙古草原最古老的游牧区,那里的人们还延续着原始的游牧生活和生产方式。
         游牧是指放牧人用移动营盘,不断搬迁住所的方式去追逐适合的草场,以保证牛、马、羊等牲畜能在一年的四季中都吃到足够的、优良的水草,寻求牲畜的发展与壮大,是蒙古民族最古老的放牧形式。
        上世纪六十年代后期,内蒙古牧区实行的是以人民公社、生产大队和畜牧小组为单位的管理方式。生产队把草场划为春、夏、秋、冬四季牧场,牧民们按照队里的统一安排和部署,根据草场、水源或积雪的状况,确定移动营盘的时间和次数。每个家庭或是每个基本的生产单位在一年当中,要带着自己的牲畜从南往北,再由北到南,经过大约十二、三次的移动,往返搬迁一个来回,需要行走二百多里的路程。
草原的特点是地广人稀,生产队的地域极为广阔,南北长大约八十公里,东西宽二十五公里,占地面积达二十万公顷;但全队的总人口还不足200人,人均占有土地的面积在一千公顷以上。
         队里的牲畜以牛、马、羊为主,此外还有极少的骆驼。
        牛的数量不是很大,但可以满足牧业生产的使用及生活的需要。每个牧业小组都有一群牛,数量在二百头左右。牛的放牧比较简单,在一般的情况下,早晨由牧人把它们赶出营盘,白天基本上不用管理,傍晚时分,它们大都会自动返回营盘,集中在一起休息过夜。
种公牛平时不进入牛群,而是独来独往的自由******,每逢交配期,才自行返回牛群。
        牛群主要由犍牛(被摘除生殖器的公牛)组成,是草原上重要的生产工具。平时,牧民的家中都要留下一、两头犍牛,用来承担拉水(雪)、捡粪等日常的劳作,在搬家的时候,每户牧民都要使用七、八头犍牛,才能满足需要。
        为便于挤奶,奶牛都分散在各家各户放养,也就是说每个家庭还有一小群牛,一般是由五、六头奶牛和相应的两岁小牛组成的。奶牛每天早晨在喂过牛犊,被挤过奶以后,就要出去吃草,由于小牛犊被留在家中,它们一般不会走远,在傍晚时分都能自行回家去哺育牛犊,同时再次为主人提供牛奶。
        生产队每年都要卖掉一部分犍牛,再扣除少数的食用牛,牛群能基本保持在一个相对平衡的数量上。
        马群是由生产队管理放牧的,每个马群大约有五、六百匹马。马群是由若干个小马群组成的,儿马(种公马)是小马群的统制者。马群长年在草原游走,马倌(对牧马人的尊称)每天对马群整理两到三次,夜晚要伴随它们在野外过夜,防止马匹的失散和抵御狼的******。
         马是草原上重要的生产工具,绝大部分的骟马(被摘除生殖器的公马)都是分给牧民的乘骑,每户牧民,每天至少要留下一匹马作为日常乘骑的使用。生产队向外出售的马并不多,由于自然淘汰率较高,马的增长速度不是很快。
        羊是草原上数量最大,繁殖能力最强的牲畜。放羊是牧业生产中最基本的工作,每个羊群大都保持在七、八百只的水平,其中的羯羊(被摘除生殖器的公羊)和母羊各占一半的数量,种公羊平时单独组群放牧,每到交配期才进入羊群。
        牧羊人的工作是让羊群吃饱喝足,不丢失,不受到狼的袭击,在傍晚时分把羊群带回浩特(最小的放牧单位,一般由一个或是两个家庭的一到两个蒙古包,以及卧羊的营盘组成,蒙古语中城市一词也称为浩特)。夜晚守护羊群的工作称为下夜,一般都由家庭主妇承担。由于羊群在露天过夜,家中的狗就成为最好的下夜帮手,主要是用来抵御狼的偷袭,假如一个浩特有几条好狗,就能较好的保证羊群过夜的安全,下夜的人也能得到更多的休息机会。
羊的发展速度极快,但每年的销售量,食用量,以及受到自然灾害的损失量都比较大,因此,羊的发展也要尽力保持在合理的增长水平上,羊是生产队乃至整个牧区最大的经济收入来源。
       骆驼的数量极少,春夏秋三个季节基本不用管理,到了冬季才偶尔抓来使用。
       游牧生产方式的天敌,是草原艰苦的生存环境和恶劣的气候条件。漫长的冬季从每年的十月下旬开始,直至次年的四月上旬,在长达半年的时间内,平均气温基本保持在零下二十度左右。每当春季来临,草原的气候更加险恶,发生在四月底、五月初的暴风雪,会给牲畜造成极大的危害,也能使牧人受到伤亡。出现在秋季的蚊虫灾害,同样不可小视,严重时聚集在一起的蚊虫会像黑压压的乌云,盘旋在畜群的上空,把马群咬得狂奔不止,让牛羊无法吃睡,整日都躁动不安。
        原始的游牧生产放方式基本是靠天行事,气象状况良好,风调雨顺,冬季的积雪适度,畜牧业生产就能得到丰收和发展;一旦天象状况较差,出现自然灾害,畜牧业生产和牧人的生活都有可能遭受重大的损失。冬季不下雪,夏季无雨被称为黑灾,雪下得过大是白灾,严重的暴风雪会造成大量牲畜的死亡。连年的干旱会使牲畜的饮水出现困难,从而引发大面积的虫害和鼠害,使草场的质量急剧退化,严重的自然灾害会给草原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一旦牧场遭受重大的自然灾害,几年之内都难以缓解,人们只能携带牲畜背井离乡,甚至搬到数百里以外的其它旗、县去放牧生活,这种长途跋涉的游牧形式被称为走浩特。
        草原上恶劣的气候与险恶的生存环境,决定了游牧生活的艰辛与困苦。牧民们每日从早到晚,一茶一餐,不论春夏秋冬,不管严寒酷暑,都要跟随畜群行走,越是遇到恶劣的天气,放牧的人就越要往外跑,去守护自己的畜群。每到日长夜短的夏季,牧羊人从早到晚,要随着羊群在野外行走十五、六个小时。
        笔者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工作和生活了将近九个年头。

 二、当年的上山下乡运动

        1967109日,北京25中曲折等9名同学,在市革委员会的支持下,前往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西乌旗插队落户,成为文革中首批离开学校走向社会的中学生。在一个多月后的1116日,北京市的400多名中学生,也迈出同样的步伐,前往锡林郭勒盟东、西乌旗插队落户。随后,又有400多名学生奔赴黑龙江建设兵团参加生产建设劳动,就此拉开“上山下乡”的序幕。
        1968年夏,经过两年多文化大革命的折腾,666768届的高初中毕业生,(后称老三届毕业生)本应获得升学或就业的机会,但因社会动乱不止,学校仍处于停课的状态,使他们不得不留在校园,形成该走的走不了,该进的进不去的局面。此时,相关领导意识到只有让毕业生离开城市,走上山下乡的路才能腾出校园,解决就业的难题。随即,一场动员老三届毕业生上山下乡的运动,便大张旗鼓的形成。就在当年的夏未初秋,4000多名北京中学生,再次前往内蒙古锡林郭勒草原插队落户,同时,还有大批的中学生前往东北、内蒙、山西、陕西和云南等地……
        19681222日,《人民日报》在一篇报道的编者按中传达毛泽东的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要说服城里的干部和其他人,把自己初中、高中、大学毕业的子女,送到乡下去,来一个动员。各地农村的同志应当欢迎他们去。”此文一出,在全国的范围内立即掀起一场史无前例的上山下乡运动。
        1969年是上山下乡人数最多的一年,在全国的范围内共有260万青年学生,被分配到他们并不想去的农村和生产建设兵团,为上山下乡运动埋下巨大的隐患。由此开始,直至1980年底,在这10年当中,全国上山下乡的知青人数高达1700万。
        巨大的上山下乡人口,早已超出各地的安置能力和生产规模允许容纳的范围,致使各地的劳动生产率出现明显的下降。尤其是在广大的农村,原本就非常穷困的农民,见到大批城镇青年的涌入,产生出不满的情绪,认为他们是来抢农业的工分,分农村的口粮,是争夺农民的饭碗。因此,在很多地方都出现了对知青歧视、冷漠和排斥的倾向,使下乡知青倍感压抑,生活和工作的情绪都难以正常。
        政府虽然对知青上山下乡的发展事态比较重视,在国家的财政预算中,也有专项资金作为安置费用,但在“文革”期间,有相当部分的资金被基层干部贪污挪用,并没有起到真正的作用。同时,前往农村插队的知青由于安置费偏低,出现知青没有房屋居住的问题,这些都严重的挫伤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热情和决心。婚姻问题也是困扰知青的难题。下乡时只有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女,随着岁月的流逝,很快进入谈婚论嫁的年龄,但在农村、牧区极为狭窄的生存范围内,无法达到满意的恋爱和婚姻的状态,使他们倍感困惑。广大知青下乡以后的生活同样存在困难,尤其是在农村插队的知青,与当地农民一样要靠天吃饭,出一天工,挣一天工分。在自然条件相对较好的富裕地区,工分值较高,一个劳动日还能挣到一些钱,生活问题不算太大;但在自然条件较差的贫困生产队,工分值很低,一个劳动日只能挣几分钱,生活就难以为继,遇到灾年,问题会更加突出。
在几百万知青上山下乡以后,出现的问题日益严重,却没有得到各级政府的重视,各地领导对知青的态度,基本上是把他们放到农村以后,便采取不闻不问,再也不管的作法。
        此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1970年6月27日,中共中央批准《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关于招生(试点)的请示报告》,随即,在全国各大专院校开始招收工农兵大学生,上山下乡的知青也被列为招收的对象之一。随后,在1971年2月,有关部门又做出规定,上山下乡两年以上的知青,可以作为招收工人的对象。
上述两项规定的出台,并没有起到好的作用,反而使广大知青的认识出现偏差,普遍认为上山下乡的出路就是争取入学、进入工厂或是去部队当兵,也就是说要回到城里重新就业。随之而来的是,成千上万的知青和他们的家长都使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本领,在全国的范围内刮起强劲的“走后门”之风,并形成最初的返城浪潮。据统计:到文革结束时,先后有736万知青进厂、参军或是升入学校,已接近上山下乡知青总人数的一半。而这些离乡返城的知青主要都集中在70年代初期,仅1973年出走的知青人数就多达100万以上。这对继续留在农场、农村的知青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人们对“安心扎根农村”的大方向感到困惑、怀疑和不满,随后就在全国范围内形成巨大的返城浪潮。
        实践表明,知青上山下乡的时间越长,遇到的问题就越多、越复杂,况且当时还处在“文化革命”期间,很多问题都无法得到解决。19721220日,福建知青家长李庆霖在万般无奈之下给毛泽东写信反映:“下乡知青的口粮只够半年,政府原先每月八元的生活(补助)也断绝供应。孩子下乡没有一分钱的劳动收入,穷得连理发的钱也拿不出,还要家里资助,而家里也穷。其次,知青下乡后没有房子住,成了无处安身之人。再次是知青招工靠关系走后门……”毛泽东读信以后深感不安,亲自复信写道:“李庆霖同志:寄上三百元,聊补无米之炊。全国此类事甚多,容当统筹解决。”同年,被揭露的事件还有:黑龙江兵团二师十六团团长和参谋长,长期奸污几十名女知青,听后令人发指,周恩来为此批示指出:“这不是我们的团长,是国民党的团长”。事后,中央曾在全国范围内组织知青工作大检查、落实有关政策,对知青的管理工作虽稍有起色,但众多的实际问题并未得到解决,各种新的情况仍然不断地反映到中央。
1976年,毛泽东在一份反映知青问题的简报上批示:“知青问题,似宜专题研究。先做准备,然后开一次会给以解决。”然而,问题并没有就此得到解决,加之毛泽东的健康状况恶化以及“四人帮”再次掀起夺权的斗争,知青的问题便无人再问。
        1976106日,“四人帮”被捕,持续10年之久的“文化大革命”终于破产。在此后的三年,到农村去的知识青年虽然逐年锐减,却仍有100多万知青搭上末班车,但与此同时,也有多达700万以上的知青,通过各种合法及非法的途径从乡村回到城市。
         1980年,新的国家领导人明确指示停止城市青年下乡种地的作法,终于为这场旷日持久的运动划上一个句号。

 三、有关重大政治事件

        在本书所涉及的八、九年中,国家发生的某些重大政治事件与故事的发展及主人翁的命运有直接的关联:
        1.中苏、中蒙边境************
        略
        2913事件
        略
        3.批林批孔运动
        略
        4.反击右倾翻案风
        略
        5.“四五”天安门事件
        略


[转载]小说:我的草原《第一章》

作者:原元

转载者的话:
每个知青都有这样的知青生活的开始,这个经历的全过程可能有的情结会忘记或淡漠,但这样的开始是不会忘记的,有了这个第一天,接下来就是把青春留在乡下的全过程。这个开始,每个知青的体会也许不一样,有兴奋的(恐怕是大部分)像上战场一样(在毛主席“上山下乡”指示发表前下乡的大都如此);有悲惨凄凉地像赴死样的(后来被街道学校反复动员像有人拿鞭子赶走一样);也有无奈随大流任凭命运安排的。不管怎样的心态,这一步,都给自己的一生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回忆这一步,有无怨无悔的,有悔恨交加的,有咬牙切齿的,但这一天已成过去时,但在我们人生的旅途中刻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烙上了深深的烙印:“知青”两个大字便跟随我们终身!

第一部

在一个十分阴沉而又寒冷的冬日,额仁诺尔南沿的大缓坡上人欢马嘶,热闹非常,整整一个马群的五、六百匹马被圈在一块东西长二百来米,南北宽不足百米的范围内,人们正忙着在抓捕一匹大黑马。

这是阿拉善宝拉格大队,在1969年初春组织的剪马鬃活动,经过几个小时的奋战,马群里只剩下这匹绰号叫大野马的半生个子还没有抓到。

大黑马身高体壮,性情暴躁,是马群中除儿马以外,最厉害的也是最难抓到的马,今天它已经被人们追过几次,却没能对它构成威胁,此时,几位骑手形成弧状的包围圈再次朝它冲去。

大黑马并不慌张,只见它二目圆睁,双耳直立,怒视着冲过来的人,然后拔腿就跑,黑色的长鬃在寒风中不停地飘荡,毫不畏惧的从人们面前急驰而过,突然间,又调转头从两位骑手的中间冲出包围圈,朝马群的边缘跑去。

几个负责圈马群的半大小子想把它截住,但黑马根本就不把孩子当回事,毫不减速的朝他们直冲过去,其中一个稍大的孩子也是出生牛犊不怕虎,便迎面挥出手中的套马杆,黑马连晃都没晃一下,套马杆便在它的胸前,继续往前狂奔。

追赶黑马的骑手朝前面的人群呼喊:“快把黑马截住,别让它跑出马群。”

大黑马没有受到阻拦,还在边跑边踢,挂在身上的套马杆早已折为几断,只剩下短短的一截杆头和杆梢。人们都很清楚大黑马有出马群的习惯,一旦让它跑出去,最快也要过一、两天才能回来,或许就再也不回来了。

追赶黑马的骑手想靠乘骑的速度把它兜回马群,但难度太大,在无人相助的情况下,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追赶。

在离大黑马五、六十米之外的马群中,有匹银白马如同利箭一般冲出马群,斜插着朝黑马逃走的方向追去。

人们都在惊呼:“是小汪和他的银白马,他要干什么?”“这样追可不行,弄不好,会把大黑马赶跑的。”

骑银白马的人是前年从北京来的知青,名叫汪轶尘。他骑得银白马是队里最好的杆子马之一,但他的追法却让人们看不明白,银白马必须在有限的路程内,跑出相当于黑马一倍半以上的距离,才有完成任务的可能,但那样的速度是难以想象的。

三匹马在空旷的原野上划出三条直线,朝一个共同点奔去。

不一会儿,人们就惊奇的发现银白马的奔跑速度,要比大家想象得还快,与黑马之间的距离在神奇的拉近。

银白马越跑越快,像是贴在地面上飞行,让人们看得目瞪口呆,刚才发出责怪的人,此时都已哑口无言,眼睁睁地望着银白马抢先跑到关键点。只见马上的骑手挥动手中的套马杆,勇猛的截住大黑马的去路,无奈之下,黑马只得收住四蹄,想调头往南奔逃,又被尾随在后的骑手挡住,黑马别无选择,只得返身朝马群马跑去。

黑马像是被押解的囚犯,无奈地跑进马群,银白马和它的主人受到热烈的欢迎,人们都感叹地说:“银白马的速度太快了,竟能这样截住黑马。”

捕捉黑马的战斗再次打响,人们先把马群圈成一团,但几次出击都无从下手,只得让马群重新散开。

黑马继续显示出奔跑和逃窜的本领,它左躲右闪,让人难以接近,三、四名骑手合在一起朝它夹击,也不能奏效。

不一会儿,队内的几大套马高手都陆续出击,还是没能抓住黑马。

经过短暂的协商,几个牧民把黑马从东往西赶去,埋伏在马群当中的银白马和它的主人突然起动,担当起主要的抓捕任务。

银白马如离弦之箭飞快地冲向黑马。

黑马见有人追来,而且是刚才截住它的白马,这才大吃一惊,立即向右猛拐,企图把对手甩掉。银白马在高速的奔跑中身体只稍稍地倾斜,便灵巧地拐过弯去,速度一点儿也没有降低,而且就此占到上峰,已是马头衔住马尾,两马之间的距离,刚好是一根套马杆的长度。

黑马还在加速奔逃,紧随其后的银白马收发自如,想快则快,要慢就慢,寸步不离,使其毫无逃脱的可能,人们见状又是蒙语,又是汉语的在呼喊:“套啊,快套啊!”

银白马的主人显得有些犹豫,第一套没能成功,黑马一惊,向前窜出几步,银白马加速贴近,继续与黑马保持原有的距离。此时,马上的人抻出套马杆双手轻抖,黑马随即就被套住,但部位不够理想。

银白马再次提速,与黑马贴得更近,马上的骑手双手向前一递,套绳便挂在黑马的脖根上,再次轻抖,两股套绳已绞在一起,紧紧地扣住黑马的脖颈。

黑马大怒,发狂般地蹦起来,不停的向后乱踢,银白马却不温不火,继续与其保持一杆子的距离,套绳始终牢牢地扣在黑马的脖根上。

银白马在高速的奔跑中控制着与黑马的间距,为骑手创造出极大的操作余地,马上的人双手紧紧地握住套马杆,两腿在向下用力的同时,臀部已经离开马鞍,稳稳地坐在银白马的屁股上,紧接着大吼一声,两臂卯足力气,双腿向前猛蹬,用尽全身之力朝后躺去。银白马见主人发力,便前腿绷直,后腿弓紧,四蹄蹬地,屁股慢慢的朝地面坐下去,人与马配合的天衣无缝。

黑马被猛然拽住,身体歪向一侧,脖子也扭转过来,随即,两条前腿就愤怒地抬起两尺来高,然后向前猛撞,一次接着一次。

马上的人稍显力量不足,被黑马一次次地拽起,但他的双手却死死地握紧套马杆,两脚蹬住马镫,绷紧腹部的肌肉,用足全身的力气,一次又一次的向后躺去。银白马的四蹄如钢针铁柱一般,钉住地面纹丝不动,几个回合下来,黑马被勉强地拽住。

一匹快马敏捷地插在银白马与黑马的中间,马上的骑手接过银白马主人的套马杆,紧接着又有两匹马冲过去,从两个不同的方位分别套住黑马,锁住它的脖颈,三名骑手坐在各自的马屁股上,用力拽着手中的套马杆。

三条大汉,三根套马杆,从三个不同的方位锁住黑马,任其怎样蹦跳都无济于事。黑马闹腾了几分钟,鼻孔中喷着粗气,响声也越来越大,渐渐地低下高昴的头,再也挣扎不动了。

不可一世的大黑马终于束手就擒,银白马和它的主人此役功不可没。

套住黑马的是前年底来的知青,他的乘骑是草原上不可多得的快马和最好的杆子马。

来到草原只有一年多的知青,怎么会有这样的好马,强健的身手又是如何练就的?一切还要从他们刚到草原时说起。

第一章投身草原

1967年秋,正值“文化大革命”的高潮期间,时年19岁的汪轶尘和部分同学,因为厌倦了无休止的“革命运动”,面对“复课闹革命”的******再也提不起兴趣,开始寻求新的“出路”。经过一次次的“酝酿”和“串联”,向全市中学生提出:“走与工农相结合的道路,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把革命进行到底”的倡议。

在北京市政府的支持下,汪轶尘和他的同学们选择了地域遥远,生活条件艰苦,但多少都有些“梦幻色彩”的内蒙古草原,作为插队落户的目的地。在经过多次的协商和努力后,同学们的要求终于得到内蒙古自治区政府的认可和支持,很快就派出接收人员,与同学们进行面对面的交流,最终有400多名同学,达成奔赴内蒙古草原插队落户的意向。

1967年的 11月16日,汪轶尘与本校的20名同学,以及全市其它各校的400余人,在北京市政府的安排下从天安门广场出发,分乘20多辆大轿车,告别了人山人海的亲友和送行的师生,开始向内蒙古草原进发。

让同学们没有想到是他们的这一举动,竟成为日后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上山下乡运动的导火索之一;在他们离京后的数年内,竟然在中国的版图上,出现多达1700万的上山下乡人口,成为文革时期在校学生唯一的出路。他们的出走很快被冠以“知识青年”的称谓,随后,在中国的政治术语中,便频繁的出现“插队落户”“上山下乡”等新兴辞汇;此后,上山下乡的势头在中国的国土上强烈的冲击着所有的城镇家庭,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前往农村落户的子女。让同学们忽略的问题是,他们的出走不仅改变了自己的身份,将城市的户籍关系,转移到偏远的农牧业地区,成为农业人口的一员,使自己成为名副其实的农牧民,而且构成实际意义的人口迁移******。此外,让他们难以理解的是,在经过数年的艰苦奋斗之后,由于政府的不当处置,使人们错误的理解为,上山下乡的最终结果只能是重返城市,获取和谋求新的工作与安排。因此,在全国的范围内,极为迅速的形成更加汹涌澎湃的返城浪潮,使千百万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以及他们的家长,都在绞尽脑汁,各寻门路,各显神通,力争返回先前的城市或周边的城镇,最终造就出中国有史以来最庞大,延续年代最久的人口迁移活动。

同样,由于同学们的这一举动,使成千上万,紧随其后的知识青年,如潮水一般地涌入内蒙古草原,形成难以阻挡的狂飙。但最终的结果却是去得猛,走得也急,在短短的六、七年后,大都离开草原,留下的知青已所剩无几。

经过多日的长途跋涉和沿途城市举办的各种欢庆仪式,大大的延迟了知青到达草原的时间。直到第12天的下午,汪轶尘他们乘坐的轿车才到达终点,来到他们的第二故乡,地处祖国北部边疆的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东乌珠穆沁旗、额仁高毕公社的阿尔善宝拉格大队,也就是第三生产队。

知青们在到达公社的当日,同样受到公社所在地各界人士的热烈欢迎。但此时的他们面对的只有冰雪的世界、看到的是为数不多的房屋和人员稀少的过道,遇到的大都是身穿蒙古袍,不懂汉语的牧民,这才让他们真正的意识到:这里是祖国的北部边疆,自己将在这儿长期的生活下去,成为这里的一员。

此时的知青,一个个都穿着白茬的老羊皮得勒和厚厚的皮裤,头上戴得是皮帽子,脚上踏得是笨重的毡靴,走在冰天雪地的公社所在地,除去肤色过白,皮肤细嫩以外,全然就是生活在草原的蒙古族青年。

第二天的午后,是个十分寒冷而又格外晴朗的日子,大轿车载着二十名兴致勃勃的知青,首先驶入三队的队部。所谓的队部只有几栋结构简单的土坯房,除此以外便是冷冷清清的场面,连个人影也看不到,在宽阔无边草原上所谓的队部显得极为孤独和渺小,让人感到的都是凄凉的景象。汽车在队部的门前停住,大家都没有下车,仍然坐在车里向外观望,既没有发现队部的牌匾和标志,也没有看到人。过了片刻,见到有位牧民从房间里走出来,随后就上了汽车,同车下乡的老社长指着上车的牧民,对得大家介绍说:他就是你们的生产队长,蒙古语叫达勒嘎,就是领导的意思。随后,知青们很快了就解到,达勒嘎一词的使用范围极为广泛,只要是领导不论职位大小,上至国家的领袖,下到生产队的组长都可以称为达勒嘎。当大伙还在兴奋的议论中,汽车又重新起动,开始向北部的边境地区驶去。

汽车在队部逗留的时间不长,给知青们留下的印象是离公社所在地不远,像是翻过一座山头就能到达。

汽车越往北走,路边的草就越好,地面上的雪显得也更加白净,但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人和牲畜,而且所经的地方似乎都是无人区。汪轶尘坐在窗边出神地望着前方的景色,地面上的草虽然不高,却是密密麻麻的,除去眼前的几十米内是雪白的颜色,再往远看则是金黄色的原野,多少都有些北京郊区秋收时节的田园景象。

生产队长名叫龙德格,上车以后就向大家笑着打招呼。从外表看队长是个身材瘦小,机灵异常的小老头,而且长得很有特色,在细长的脖子上支撑着圆圆的脑袋,总觉得有些不够牢固,讲话时一摇一晃的,很像儿时玩过的拨浪鼓。但给人印象最深的,还是他那双略带笑意的黄眼球,在与你对面而立时,总会盯着你看个不够。此时的汪轶尘正从侧后方,在注视队长的模样和举动,心想都说蒙古大汉又高又壮,遇到的却是个瘦小的领导,不过,看样子像是个和善的人。

一年以后,汪轶尘才得知龙德格队长根本就不是小老头,在接他们下浩特时,只有三十六、七岁的年纪。

在大轿车上除了老社长和生产队长以外,还有一位中年的军队干部,他的手中抱着一杆老枪,始终都是一言不发的坐在车内的最后一排。老社长指着军人,对知青们说他是随车去打猎的,在路上能打猎?大家都感到非常惊喜,也为此行增添了神秘的色彩。

在队长的指引下,汽车沿着并不清晰的车辙路,翻山越岭地行驶在白雪皑皑的原野上,道路的两侧都是荒无人烟的平川和丘陵,忽然听到有人在喊:“狼,那是狼吧?”

大家都扭转头朝车外观看,果然在东边的山梁上有个像狗一样的动物,在朝这边张望。汽车缓缓地停住,老社长说那就是狼,问坐在后排的军人要不要下车?军人见狼已经离开山头,就说还是打黄羊吧。汽车走出不远再次停住,知青们正在寻思为何要停车时,老社长和军人已经走下汽车,大家这才发现在西边百米开外的山坡上,有群黄羊正在静静地吃草。说时迟,那时快,军人叉开双腿,上身笔直地坐在地面上,正在举枪瞄准,汪轶尘感到这种射击的姿势非常独特,从未见过,随后听到一声枪响,远处的黄羊在四散奔逃,随后又聚在一起,抱着团跑走。有人高喊:“打中了,有只没动的!”两名腿快的知青随同军人朝猎物走去,不一会儿就抬回一只个头很大的黄羊,丢在车箱内。

走出不远,汽车又先后两次停住,中年军人如法炮制,大家又帮着他先后抬回两只黄山,此时,在轿车的尾部已经摆放着三只冻硬的战利品。汪轶尘和董天达在小声的议论:这位军人的枪法真厉害,坐着打还弹不虚发,肯定是大练兵的产物,等咱们有了枪,也得好好练练,看来这地方确实不错,随时都能打到猎物。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行程,车内的气氛渐渐的平静下来,陪同知青下队的老社长忽然用汉话对大家说:“同学们请注意,前面就是你们的冬季牧场,也是要去的目的地,那儿叫‘额仁诺尔’是东乌旗境内最好的牧场。”大家听后情绪再次高涨起来。

汽车爬上高坡,知青们都挤在窗边向外观望,坡下是一望无垠的大草甸子,东西两侧和正面的视野都非常好,无遮无挡的,一眼就能看到对面遥远的地平线。正前方的几十里外是一道横贯东西的山梁,虽然不高,却像是与世隔绝的屏障,挡住北面的全部视线。横亘的山梁宽广无边,与两侧似有似无,连绵不断的山脉连接在一起,很像是盆状的边缘,一位女同学在高声惊呼:“四面环山,是块盆地啊。”

有位男生接着说:“这算什么盆地,就是普通的平川。”

坐在前排的龙德格队长,笑容可掬地回过头,望着坐在身后兴致勃勃的知青,像是要说些什么,但实际上他对汉语一窍不通,根本就不知道大家在讲什么,只是被知青们热烈的情绪所感染,才想说些什么。随后,老社长平和地说:“可以算作盆地吧,你们看,东边的这一半就是你们三队的牧场,西边是二队和一队的牧场,正北面那道山梁的背后就是祖国的边境线。”

汪轶尘听后心头一惊:“北面就是祖国的边界线,一定要找机会去看看。”

汽车在平坦的坡地上向下奔驰,居高而望,不远处的草滩上竟然出现几种色彩,有黑、有白,有红、有黄,大家感到非常惊呀,都在议论纷纷的发表各自的见解,社长显得也很兴奋,他说:“同学们讲得不错,下面的草场就是五颜六色的,一点都不假,也是这里最大的特征,我刚才讲过,这儿叫做额仁诺尔,咱们公社的名子不是叫‘额仁高毕’吗?‘高毕’指得是草场,‘额仁’是五颜六色的意思,加在一起就是……”知青们就接着喊道:“是五颜六色的草场。”

“额仁高毕”五颜六色的草场,多美的名子,多美的草原,汪轶尘静静地望着眼前的草甸子,心想这里就是自己将要长期生活和居住的地方,虽然宽广壮丽,却显得过于空旷,似乎有种无着无落的感觉。

汽车猛然驶入盆地,随即就剧烈的颠簸起来,驾驶员只好降低行驶的速度。走出不远,一个接着一个的蒙古包和数不清的牛、马、羊群,便展现在人们的面前。汽车在队长的指引下,朝远处有片蒙古包的驻地驶去,大家都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还没弄清前面是什么状况,汽车就在两个并排的蒙古包前停住,大家看到西边是一座崭新的蒙古包,包前还站着一些人,都穿着五颜六色的蒙古袍子,老社长问队长:“这儿就是一组的蒙古包?”

队长点点头,相互间又说了几句,社长就站起身面对车内的知青郑重的宣布:“分到一组的同学到家了,就在这儿下车吧。”

20名知青在到达东乌旗时,就接到通知让大家自行分为五个小组,其中两个女生组,三个男生组,分别与生产队六个牧业组中的五个小组相对应。汽车在到达首个驻地以后,大家便就此分手,开始进入各自所在的牧业小组,四位女同学带着她们的行李最先留下来,从此以后,就成为第一牧业小组的成员。

汽车再次起动,载着余下的知青继续向草原的深处进发,汪轶尘望着被甩在身后,变得越来越小的几座蒙古包,心想大家的蒙语还没有学会,牧民也不懂汉语,今后该如何交流呢?最初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的……

不一会儿,汽车就到了第二牧业小组,另外的四位女生也下了车。

就在这天的下午,汽车一次又一次停靠在一座座蒙古包前,20名同学相继投入草原的怀抱,分别进入五个牧业小组的蒙古包,在每个牧业组之间,都隔着遥远的路程。

知青们都一组组的下了车,此时的大轿车上还剩下汪轶尘、董天达、高自强和孙世杰四个人,他们的目的地是第六牧业组,也是生产队的最后一个小组。汽车拉着他们和送行的人员在继续向北行驶,据说这儿离祖国的边境线已经很近了。

在前方很远的地方出现了一片蒙古包,稀稀拉拉的像是散得很开,似乎就在北边那道山梁的下面。汪轶尘注意到自从一组的女知青下车以后,走到现在少说也过半个多小时,这样看来汽车至少又走出几十里地,组与组之间的距离还是真够远的。当然,这并不奇怪,大草原嘛,地广人稀是正常的,假如都挤在一起,就不是草原了。

老社长刚才讲过,北面山梁的背后就是祖国的边境线,汽车还在继续在往北走,走得越远越好。越远,说明离北边的山梁就越近,也就是说离边境线会更近一些,能去的机会也就会更多一些。汪轶尘还在遐想中,汽车已接近前方的那片蒙古包。原来那儿是由两个、两个为一组的蒙古包组成的三个浩特,看样子是属于同一个牧业组的。龙德格队长指着最西边的浩特对老社长说:“那儿就是六组知青的蒙古包,今晚大家就在那个浩特过夜吧。”

四个青年抑止不住内心的激动,兴奋地打开身边的车窗,都探出半个身子在朝外面观望,希望能早些看到自己的新家,自己的蒙古包。汽车离前方的浩特又近了些,终于看清对面的浩特是由三个蒙古包组成的,而且最西边的是个雪白的新包,包外还站着一些人,四个小伙子都在想:看来那儿就是自己的新家了。

果然,汽车在全新的蒙古包前停下,六七个排成一行的牧民和八、九个活蹦乱跳的孩子,都聚集在蒙古包前,在等待知青的到来。

老社长头一个走下汽车,热情地对车下的牧民说:“赛音白诺?(你好)”

“赛,他赛音白诺?(好,你好)”牧民们一面同老社长打招呼,亲切地握手,一面还在朝大轿车观望,都想尽快见到刚来的知青。

四个大小伙子跟在领导的身后走下汽车,用刚学的蒙语跟牧民打招呼,蒙古包前顿时发出一片“赛音白诺?”的问候声。

知青们自觉地站成一排,汪轶尘朝三个同伴扫了一眼,见他们跟自己一样,多少都显得有些拘谨。确实,四个大小伙子望着眼前的场景和热情的牧民,都显得有些发愣,主要的原因是不会讲蒙语,就无法向对方表达自己的意思,因此,也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让几位知青感到新奇的是,每个牧民的手中都握着一本红色的毛主席语录,虽然大小不一,封面的文字还是蒙语的,但从外观看与内地的完全一样,看来文化革命在这里的影响也不小啊。前来欢迎的牧民表现得都很轻松,他们穿得是崭新的蒙古袍,一个个都笑容可掬的望着面前的四个知青,有时还在相互间说些什么,虽然他们的肤色都很黑,但笑容却分外的亲切。

老社长指着四名知青对面前的牧民语重心长地说:“我把北京来的知青交给你们了,要把他们带好,他们都是从毛主席身边来的,一点事也不能出啊。”

牧民们望着规规矩矩站成一排的四个年轻人,表示出十分满意的样子。八、九个孩子抢先挤到知青的面前,有的在指手画脚的议论,有的在仰着头同知青讲话。一位身体健壮的额吉像是牧民当中的代表,拉住孙世杰的手用蒙语不停地讲了很多话,然后又对老社长说了几句,语速显得非常快。知青们一个个都在面面相觑,不知她讲得是什么意思,老社长笑着对知青们说:“她讲你们都是可怜的孩子,从那么远的地方跑到这儿来,真不容易,她让我放心,说会像对待自己的孩子那样,对待你们。”

四个大小伙子听后都相对一笑,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停顿片刻,孙世杰突然动情的用汉语说:“我们会好好干的。”虽然话讲得有些唐突,却是合情合理,其他的三个人也都附和着说:“对,我们会好好干的。”老社长当即把知青的话用蒙语翻过去,在场的牧民都热烈地鼓起掌来,孩子们也在又蹦又跳的鼓掌,一时间现场的气氛显得既热烈又融洽,汪轶尘忽然感到自己与这些牧民的关系在迅速的拉近。

老社长走到知青的东侧,把站在最东边,也是个头最高的高自强推到牧民的身前,用蒙语对大家说:“他叫高自强,以后就叫小高吧。”牧民和孩子们都随声附和地说:“小高、小高”,高自强有些腼腆地望着牧民们笑了笑。紧接着,老社长又把其他三个知青一一的向大家做了介绍。在介绍中,在每位知青的姓氏前面都加了个“小”字。从此以后,汪轶尘就被牧民称为“小汪”,同样,董天达和孙世杰也被称为小董和小孙。因此,六组的四名知青,就没有像其它几个组的知青那样,在进入蒙古包的头一天,就得到一个响亮的蒙古名子。

四名年青人在校时都是要好的朋友,其中的三个还是同班的同学,在文革中他们是同一个组织的“战友”,相互之间了解得都比较深,此时被统称为四小,也都欣然领命。说来也巧,六组的四名知青年龄大小完全一样,都是属鼠的,只是出生的月份有所不同。虽然他们的性情各异,但都是血气方刚,爱说、爱玩、爱闹,颇具个性的年轻人。从此以后,四名知青在被称为四小的同时,也被草原上的人,包括其它各组的知青称为“六组四鼠”,人们都说四只大鼠住在一个小小的蒙古包内,一旦发作起来,还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呢?

在校期间,四人同属文革中的一个组织,在经过一年多的“革命斗争”以后,都厌倦了无休止的运动,也不喜欢刚刚进校就下车伊始的“军宣队”和“工宣队”,更不相信“复课闹革命”能有什么作为,才决定要离开学校,寻求新的出路。在出发以前,他们就了解到草原的一些风俗习惯,便学着牧民的作法对老天许下诺言:既然要去草原插队落户,就要全心全意的做个新牧民,学习骑马放牧的技能,再也不去参加所谓的运动了。

在四人当中,董天达是最活跃的,跟他在一起总能让你感到身心愉快,笑口常开。但引人发笑只是董天达掩人耳目的表面功夫,实际上他是个心高气傲,怀有远大理想和抱负的人;高自强在校期间学习成绩优异,是年级中数得上的高材生,别看他平时的话语不多,做起事来却是有板有眼,心细如发,还特别讲究办事的计划性和实践的完美性,是个完全的理想主义者;孙世杰从外表看像是很随和的人,但实际上却是工于心计,爱动脑筋,能言善辩,遇事不露声色,难以琢磨的人;而汪轶尘则是矛盾的综合体,一方面显得清心寡欲,自视清高,另一方面又是直言快语,疾恶如仇,我行我素的家伙。

从此以后,四位来自北京的知青,也就是人们所说的四小或是四只大鼠,便在内蒙古草原上的一个蒙古包内住下,开始了人生的全新体验。

身高体胖,面目憨厚,四十来岁的生产组长名叫丹巴,当他远远地看到汽车就要到来时,便招呼组里的牧民手拿毛主席语录,在崭新的新蒙古包前站成一排,等待知青的汽车由远而近的驶来。当四名知青下车以后,又热情的带头与知青们打招呼,还在不住的讲着什么。随后,在龙德格队长和老社长的介绍下,知青们才知道这位身高体胖,魁伟健壮,和颜悦色,面目慈善的蒙古族大汉就是他们的生产组长。

给知青带包的牧民是尼玛额吉,大约四十出头岁的年纪,从外表看身体状况十分结实,是标准的蒙古族劳动妇女的形象,围在她身边的是几个高矮不一,穿着并不讲究的孩子,看样子不仅家中的人口不少,而且也不富裕。知青的蒙古包就坐落在额吉家的蒙古包旁边,中间只隔着三、四米的距离。

额吉的哥哥名叫巴根,大家都称他为阿玛。阿玛的脸色晒得很黑,身材略显瘦弱,最为出奇的是居然能讲出简单的汉语,四个小伙子听后顿时就乐开了花。阿玛的蒙古包在额吉家的另一侧,两个蒙古包的中间隔着十几米远的空地,空地的北侧是由五、六辆空牛车和毛毡构成一段哈纳墙,看样子是用来为羊群抵御风雪的。两个蒙古包中间的空地上铺满黑乎乎的羊粪球,那里应该是羊群在夜晚睡觉和休息的地方,也就是所谓的羊盘。

由两座蒙古包加上中间的羊盘构成一个浩特,浩特是草原上最基本的牧业生产单位。

在两座蒙古包的外侧,都各自顺长摆放着两到三辆牛车,其中有棚车也有箱车,这两种车都是用毛毡制作和外包的。另外,在正对包门的不远处,也摆放着一辆单独的牛车,是用来捡牛粪、拉雪和拉水的日常使用的工具车。在草原,一个家庭拥有牛车数量的多少,以及新旧程度的不同别,可以显示出家庭的经济状况以及富裕的程度。

在知青的蒙古包外侧也摆放着两辆空牛车,门前同样有一辆单独的空车,这些牛车都是一色的新车,但车轮却是铁制的硬胶皮轮车。知青门外的车辆数量虽然很少,但摆放的形式与尼玛额吉家的完全一样,不同的是额吉家的牛车,大都是老式的木轮车,其中有的已经比较破旧,也就是内地的人们常常提到的勒勒车,看到这些古老的木轮牛车就在眼前,使汪轶尘突然感到自己来到的是数百年前的远古时代。

在每个蒙古包前都有一堆不小的干牛粪,知青的包前同样也有一堆牛粪,而且堆得很整齐。大家在来草原的路途中就已经得草原上既没有煤,也没有可供燃烧的树木,牛粪和羊粪是唯一的能源,也是生活中不可缺少的物品。

拉开低矮的木门,几个小伙子一个接一个,低着头走进全新的蒙古包,里面的空间虽然不大,却是一座洁白的宫殿,四周的围墙和包顶都是用雪白的新毛毡铺盖的,而且是双层的,支撑蒙古包顶的木棍和哈纳墙也都是全新的,给人的感觉很舒服。包内正中的位置是个铁皮炉子,对着包门的炉口前有个长方形的铁皮箱,里面装着满满的牛粪,笔直的烟囱一直向上伸出包外。汪轶尘忽然注意到用白铁皮制作的烟囱,与北京的完全一样,除此之外,似乎就再也找不到有与内地相同的物件。包内的地面上铺得也是两层全新的羊毛毡,白的让人觉得有些刺眼,穿着毡靴踩在上面感到很是心痛,同时也不大习惯。在蒙古包内只有正中间摆放炉子的位置,以及门前的一小块地面是裸露的土地,其余的地方都被毛毡覆盖着。在包内的东南角有个木制的框架,上面放得是铁锅和水壶,还有碗筷等物件,旁边有个铁桶、另外还有两个漂亮的热水瓶。四个大小伙子和几个牧民都站在蒙古包内,顿时就把里面的空间挤得满满的,汪轶尘指了指东南角的木制框架,悄悄地对董天达说:“大师傅,那儿是你的地盘。”

董天达指了指炉子前面的铁皮箱,笑着说:“这儿是你的地盘。”

汪轶尘也笑着说:“看来咱俩是缺一不可啊。”

老社长站在门口对大伙说:“把你们的行李都搬进来吧,这儿就是你们的家了。”

四个小伙子又相继走出蒙古包,把车上的行李都搬进包内,放在雪白的毛毡上,这才注意到在北面的墙边还叠放着几床白茬的老羊皮被,董天达指着那堆皮被说:“有那些东西,咱们睡觉就不怕冷了。”

阿玛站在一旁,指了指董天达身上的皮得勒,然后摆出睡觉的样子,用汉语生硬地说:“这样睡,不冷,不冷!”

老社长对几个知青讲:“阿玛的意思是说,穿着身上的皮得勒睡觉是不会冷的。”看到几个知青都在发愣,就接着说:“牧民睡觉的方式你们还不知道吧?他们的睡法是不用脱掉身上的皮得勒,也不解开扣子,只是把两个袖筒退出去,同时也要把半截裤腿退下去,然后反压在双腿的下面,最后再用一床皮被把全身包紧就行了。”

董天达抢着说:“那不就是个睡袋吗?”

老社长说:“对,跟睡袋的意思差不多。”

阿玛站在一旁对众人点着头,兴奋地说:“对,差不多,是差不多。”

董天达立即来了情绪,对大伙说:“怎么样,今晚上咱们就试试?”

孙世杰瞟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答:“想试,你就试呗,干嘛要拉上我们?”

老社长说:“怎么睡都行,我每次下来,凡是住在牧民家里都用这种方式睡,只要包好了确实不冷,不过,直到现在还是不大习惯。”然后看了看几位知青带来的行李,说:“不过,在蒙古包里钻你们带来的棉被窝可不行,太冷了,人钻进去,受不了。”

孙世杰问:“哪该怎么睡呀?”

董天达抢着回答:“不是刚讲过的,穿着皮得勒睡呀。”

孙世杰不耐烦地说:“去,一边去,谁问你了。”

老社长说:“钻皮被窝啊睡呀,皮毛的表面一点也不凉,外面再压上自己的皮得勒,保证不会冷的。”

汪轶尘说:“那不成了睡在羊皮堆里吗?”

老社长笑着说:“就是要睡在羊皮堆里,这就是你们今后要过的日子,每一天看到的,接触的,从早到晚,都离不开羊。”

一直没有应声的高自强望着蒙古包,若有所思地说:“看来蒙古包里的这点地方,晚间都是用来睡觉的,白天才是干其它事情的。”

孙世杰说:“可不是吗,就这点地方既是睡觉的床,也是日常起居、休息,做饭、吃饭和干一切事情的地方。”

说话间,几个人已经把各自的行李放好,围着炉子盘着腿坐成一圈,阿玛很快把铁皮炉子里的牛粪点着,正在准备烧茶,同时告诉几个知青,在烧茶和做饭的时候应该注意的事情。

天色渐晚,老社长和随行的人员在队长的带领下去另外两户人家过夜,大轿车就停在浩特的外面,不一会儿,就看到羊群从外面回来了。

此时,额吉正在知青的蒙古包里给大家煮挂面,时间不长,每个知青的手中都端着一碗又热又香的羊肉挂面,这就是知青在住进蒙古包以后,吃到的第一顿饭。

 [转载]小说:我的草原

第二章        全新体验

第二天的一早,当前来送行的人员在牧民家里吃过茶,告别新来的知青以后,就坐着大轿车扬长而去,眼前的世界顿时就安静下来,汪轶尘等四名知青从此便开始了他们在草原的全新生活。正当四个大小伙子在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时,巴根阿玛拉开门走进蒙古包,用生硬的汉语对他们说:“走,带你们去工作。”

听说要去工作,四个人便一跃而起争先恐后地走出蒙古包。外面的天气和昨天相差不多,虽说没有刺骨的寒风,却是干冷干冷的,气温也非常低,连手指都不愿意露出袖口,走到包外,董天达缩着脖子问:“阿玛,让我们去干什么活儿啊?”

阿玛指着东边的浩特说:“到丹巴组长家去杀羊。”

听说要去杀羊,几个人的情绪便更加高涨,一起向百之米之外的浩特张望。那边的浩特也是由两个蒙古包组成的,包外像是有人在忙碌着,离包前的不远的地方有一群羊。汪轶尘看了看自己这边的浩特,这儿的羊群早就不见了,也不知道这会儿在哪个方向,那边的羊群为什么还没有走,总觉得有些奇怪,就问:“组长家的羊群,怎么没有出去吃草啊?”

阿玛带着大家一面往东走,一面用汉语吃力地说:“从羊群里抓,要杀的羊。”

自从见到阿玛以后,汪轶尘就在琢磨阿玛讲得汉语有什么规律,通常的发音习惯是什么,就很快想到阿玛的意思是,要杀的羊都是从那群羊里抓出来的。

汪轶尘透过东边的浩特朝更远的位置观望,看到在百米之外还有两个蒙古包,昨天老社长已经讲过附近的几个浩特都是六组的,这么说那一定是组里的第三个浩特,也就是说组里的三群羊是按一字排开的,而且离得并不算太远。汪轶尘继续向四外观看,在蔚蓝色的天空下,除去能看到的近处的这几个浩特以外,便是一望无际,宽广辽阔,空空如野的大草原,似乎天底下就再也没有其它的物件,而且四外根本就没有人烟存在的迹象,正是“天苍苍,野茫茫”的感觉,随即便产生出一股凄凉之感,在彷徨过后就向阿玛打听:“其它的几个牧业组都在哪呢?怎么看不到有别的营盘?天底下除了我们以外,好像就什么都没有了。”

董天达也问:“是啊,其它的几个组都在哪儿呢?”

阿玛说:“队里的地方可大了”然后指着东南方向说:“你们朝那边仔细地看,在很远的地方能看到一些蒙古包的影子,那儿就是三组的浩特。”然后又指着正南的方向说:“前面的低洼地带是不是在烟冒,那儿应该是五组的浩特,昨天你们坐的汽车就是从那边过来的。”

顺着阿玛指点的方位,几个知青很快就找到三组和五组所在的位置,汪轶尘奇怪的发现,刚才自己也在认真的寻找,怎么就什么都看不到呢?

董天达朝汪轶尘吐了吐舌头,说:“昨天,咱们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吗?这会儿连一点印象都没了。”

汪轶尘有些懊悔地说:“我跟你的感觉一样,现在不论朝哪个方向看,似乎都差不太多,整个四外都是平地和山丘,好像没什么区别,昨天是从哪儿过来的,现在连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然后又问高自强和孙世杰:“你们二位的感觉怎么样?”

高自强说:“我也在琢磨呢,到现在还没搞清楚。”

孙世杰却说:“这没关系,过几天就都明白了。”

董天达听后,就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尽说费话,过几天等你明白了,我也明白了,还用得着你说吗?”

阿玛并不理会知青在说些什么,而是语重心长地对大家讲:“只要仔细的观察,每个地方都是不同的。”随后就指着北面的山垅说:“我们的背后是长长的山梁,其实每个山头的形状都是不同的,不信,你们再仔细地看看。”然后又指向五组所在的位置说:“朝五组的方向走出不远,就会进入低洼地带,汽车从那边开过来是有感受的。”

汪轶尘这才恍然大悟,一边走,一边回想昨天汽车经过的区域,是啊,汽车在到达和离开五组的时候,都在不停地颠簸,说明那儿是坑洼不平的地带。然后又朝南北两侧望了望,北面的山梁虽然不高,却是一眼望不到头,山垅的样子虽然相差不多,但仔细观察还是有很大的差别。再看南面的坡下,有一片比较明显的暗红色的地带,给人的感觉是既新奇又美观,应该是最好的标记,如果对这样的标志都不往心里去,当然就找不到其中的奥妙,怪不得总是听到有听人说,在草原迷路就像吃家常便饭一样。

组长家的门前很热闹,侧面的几辆牛车拴着三匹鞴好鞍具的马,浩特外面有个骑马的牧民正把羊群匆匆地赶过来,那人的坐骑很漂亮,他的名子好像叫纳黑特,因为听起来很特别一下就记住了。组长丹巴刚好把一只大羊按倒在地,看得出是在准备杀羊,在他身后的不远处有三辆连接在一起的空车,上面铺着哈纳,一个牧民正把剔好的肉和骨头放在上面。几条大狗在人群中间不停的走动,像是在守护那些肉和骨头,见到有人走过来就朝阿玛和四个知青大声的吼叫。高自强有些胆怯地说:“看样子这几条狗也挺厉害的。”

阿玛说:“不用怕它们,你越是害怕,它们就对你越厉害。”

董天达像是在试探性地说:“我看您家的大黑狗要比这些狗的个头大得多,样子也凶得多。”

阿玛非常骄傲地说:“我家最大的黑狗叫杨格勒,也是最厉害的,个头小些的黑狗叫机勒格,是杨格勒的后代,也很厉害,有它们在,狼根本就不敢过来。”

汪轶尘和董天达从昨天下午开始,就在注意阿玛家的那条大黑狗,先别说它的个头有多大,光是它那巨大的脑袋和长长的毛发,就能让你联想到雄狮的模样,再看那又长又大的嘴叉子和向下低垂的厚嘴皮,就会使你望而生畏。当时董天达就对汪轶尘说:“前些时候,我在书里见过这样的狗,名叫藏獒,是最厉害的一种狗。”汪轶尘也说:“我在书中也见过,样子跟它一模一样,说是产于西藏的狗,如果真的是藏獒,怎么会从那么远来到内蒙古呢?”

董天达说:“我也在这样想,有机会得问问阿玛是怎么回事。”

此时,董天达见阿玛的情绪很高,就抓住机会问道:“杨格勒怎么跟这些狗长得不一样啊?”阿玛说:“它是从西藏来的。”董天达朝汪轶尘看了一眼,又接着问:“离得那么远,怎么能从西藏到这边来呢?”忽然间,阿玛像是没了情绪,在低声说:“是我带过来的。”董天达还想接着再问,却被汪轶尘拽了一把,这才停住口。

丹巴组长见知青来了,就停下手中的活儿,抬起头半跪着喝住自家的狗,一支手还按在羊身上,对大家热情地打过招呼,就接着讲起话来,见几个知青什么都听不懂,这才想到应该让巴根阿玛给当翻译,阿玛忙说:“他讲今天要杀的羊,是给你们这个冬天吃的肉,让你们先看他是怎么杀的,然后再让你们动手。”

说罢,丹巴就蹲下身开始杀羊,阿玛就站在组长的身边用汉语在做讲解。组长刚动手,几个小伙子立即就傻了眼。他们从来也没有想到过,羊是这样的杀法,这种杀羊的方式,肯定要比回民抹脖子的杀法强得多,当即就断定蒙古族的杀羊方式,是当今世界上最科学的,也是最先进的。

丹巴组长很快扒下羊皮,接着就给羊开膛、然后再剔骨头,时间不长,一只羊就杀好了,把肉和骨头拿走以后,地面上只剩下一张干干净净的羊皮,连血迹都没有留下。

组长站起身,把手中的刀对着几个知青说:“你们谁来试试?”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明白组长的意思,阿玛连忙从一旁走过来说:“他问你们谁先动手杀羊?”

丹巴的兴致很高,也笑嘻嘻的学着用汉语对知青们说:“杀羊,对,谁杀羊?”

汪轶尘在大伙的心目中是出名的狠人,而且不论干什么都从不发憷,这种事情当然要由他先动手。此时的汪轶尘朝三个伙伴看了看,见他们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就不再推辞,学着组长的样子,把右手的皮得勒袖口往上推了推,露出半个手臂,虽然天气很冷,但也不觉得怎么样,便说:“那就看我的吧。”

放羊的纳黑特听到抓羊的指示,二话没说骑上马就直奔羊群冲过去,几百只羊呼啦啦的朝两侧飞快地奔跑,从中间闪出一条通道。只见纳黑特在马上轻巧的向前探出身体,长长的套马杆随即甩向一侧的羊群,一只大羊便应声倒地,如探囊取物一般。纳黑特的坐骑并没有停下步脚,而是围着被套住的羊转了小半个圈,在转动中纳黑特用单手把套马杆斜依在身后,随后他的坐骑便突然加速,骑在马上的纳黑特就拖着大羊朝众人所在的位置跑过来。转眼间,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和扬起的灰尘,那羊已经躺在汪轶尘的身旁。

知青们从未见过这种刺激的场面,都在望着纳黑特发愣。汪轶尘忽然感到自己正处在远古时期的战场上,仿佛听到对面的纳黑特在马上高声断喝:“给我把他绑起来”而躺在地上的并不是羊,竟是身穿铠甲的敌将。

董天达在汪轶尘身后高喊:“眼镜,犯什么傻呢,快抓羊啊。”

因为汪轶尘在校时一直都戴着眼镜,常被大家称为眼镜,这时在听到董天达的呼喊后,才意识到是走了神,连忙朝大羊快步走去,但心里想得还纳黑特的套羊动作和把羊拖过来的手段,这家伙真是够猛的,跟他的长相倒是挺搭配的,虽然个头不高,看模样就知道不是个善茬,今后没事可别惹他。

汪轶尘刚要伸手去抓卧在地上的羊,那羊却猛然站起身撒腿就跑,马上的纳黑特像是早有准备,握着套马杆的手从容地一拽,大羊就被摔出个90度的跟头。汪轶尘这才趁机扑上去把羊按住,好家伙,真够肥的,浑身上下都是肉。大羊又重新站立起身,汪轶尘学着丹巴的作法,用左手抓住羊的一条前腿,再用右手抓住同一侧的后腿,两手发力把羊倒提起来,随后就把它仰面朝天地放倒在地,好重啊,少说也有六、七十斤。

大羊四脚朝天平躺在地面上,汪轶尘摘下扣在它脖子上的绳套,纳黑特便撤回套马杆,让乘骑走到车边跳下马。这边的汪轶尘该动手杀羊了,先用左手攥住羊的两条前腿,随后就贴在羊的身边席地而坐,伸出右腿压在羊的两条后腿上。大羊便肚皮朝上,四肢已被牢牢的控制住,一点也不能动弹,阿玛和丹巴在一旁连说带比划,指指点点说个不停。

汪轶尘见大羊毫无反抗的能力,服服帖帖地仰卧在地上,心想这真是绝好的作法,只用一支左手就解决了全部的问题,剩下的事用右手就能办到了。随即就用右手拨开大羊胸前的皮毛,然后用刀子在羊的胸口上划开两寸多长的口子,这里的皮和肉都很薄,伤口上只渗出细微的血丝。汪轶尘抬起头朝组长看了一眼,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就用右手伸进刀口,半个手臂随之插入羊的腹腔,手和小臂顿时感到明显的暖意,随后再用食指和中指捅破胸膜的下方进入到胸腔内,在椎骨的右侧找到一根比小手指稍微细些的血管,用食指勾住用力一拽,就能感到血管的断裂。汪轶尘知道大功告成,就把手从羊的体内抽出,大羊连哼都没哼一声,就一命呜呼。

阿玛在一旁说:“好,做得不错。”

丹巴组长也抻出拇指,高兴的用汉语连声说:“好,好。”

组长蹲下身靠在汪轶尘身边指导他扒羊皮,奇怪的是又高又胖的组长,蹲在地上干活儿并不觉得笨重。紧接着组长又在指导汪轶尘把羊的腹腔切开,用勺子把沉积在里面的血淘进脸盆,然后对他说:“接下来的活儿还是由我来干,你先把这盆血送进蒙古包去。”

汪轶尘把装满羊血的脸盆送进蒙古包,见里面的几位妇女正在忙着收拾羊的内藏和下水,这才明白羊血是用来灌肠的。

丹巴组长动作麻利地剔下羊的骨头,把羊肉卷成两个大块,让汪轶尘放在牛车上,此时,零下二十多度的气温很快就把羊肉变成硬邦邦的冻肉,冬季的草原本身就是天然的大冰库。

此后,汪轶尘在杀完第二只羊后,也干起剔骨头的活儿,一度在两块骨头的连接处,费了好半天的劲儿,也没能找到中间的缝隙。丹巴组长在一旁看了看,把刀子要过去只稍稍地挪开一点位置,就毫不费力地插进骨缝,然后对汪轶尘说:“剔骨头的活儿要慢慢地练,等到明年冬天再杀羊的时候,你们就是老手了。”

几条大狗围在人们的身旁转来转去,享受着牧民们随手扔给它们的美食。

这一天,每个知青都动手杀了羊,同时还学到剥羊皮和剔骨头的活儿,虽说这种工作不能算作重体力劳动,但到了傍晚时分还是觉得很累。在返回蒙古包的途中,知青们听到阿玛的介绍,说动作最快的牧民,在一天之内能杀三十多只羊外加两头牛,而且还要完成扒皮和剔骨头等所有的活儿,几个小伙子听后都惊得目瞪口呆,一时间变得无话可说。

就在到达草原之后的第一天,四个知青就当上屠夫,为自己储备过冬的肉食,大家都感到挺有意思,而且还很有意义。不仅如此,半年以后知青们才得知,就在那一天,每个小组的知青都在学习杀羊的本领,其中包括大多数的女知青,也都直接参与了杀羊的工作。

蒙古式的杀羊方法非常科学,尤其是对血的处置特别合理,要比内的砍头或抹脖子的杀法不知会强出多少倍。这种杀羊的方式既不会让血流得到处都是,而且能把肉里的血控得干干净净。唯一的不足是由于草原极度缺水,很难把羊的下水清洗干净,因此,灌的血肠虽然好吃,却带着羊粪的味道,不过身在其中,这样的问题也是难免的,知青们很快就适应了。

牧民的生活规律是每天早晨喝一顿茶,直到晚间收工以后再吃一顿饭。喝茶时虽然能吃少量的奶豆腐和几块油炸的面果子,有时也能吃一些手扒肉和血肠等食品,但总量是很少的,然后就一直熬到晚间才能吃饭。牧民的晚饭基本上也是以吃肉为主,他们吃的粮食与住在城市的居民相同,是到粮店去购买国家的供销粮,但定量的标准很低,每人每月只有十斤的小米和面粉,所以牧民的生活是以食肉为主的。来到草原的知青,受到的待遇与牧民相同,一个个很快就成为不折不扣的食肉动物。

每天只吃一顿饭,对刚到草原的人来说是很难适应的。知青们在杀完羊,返回蒙古包后,就一口同声的在喊饿,吵嚷着让董天达快些做饭。几个人在来到草原之前,就把董天达捧为做饭的高手,目的就是让他负责做饭,董天达倒是当仁不让,认为非他莫属,做饭的活儿当然就落在他的头上。

按牧民的生活方式,刚杀过羊,都要煮手扒肉吃。大伙先用包后的雪化了一锅水,把漂浮在水面的杂草和粪球撇掉,然后就准备煮肉。号称大厨的董天达,不容分说的把大一堆骨头都丢进锅内,孙世杰在一旁冷嘲热讽地说:“就这么当大厨啊,也太容易了,谁不会呀。”

董天达并不动怒,舞动着手中的铁勺,不慌不忙地说:“要不,就把这个给你,等做好吃的东西时,我再动手。”

孙世杰看了看董天达,只得说:“算了,算了,你爱怎么弄,就怎么弄吧。”

汪轶尘走到装满牛粪的铁箱旁,像先前说过的那样当起火头军。董天达没费多大劲就说退孙世杰,心中美滋滋的,一面得意洋洋的用汤勺在铁锅里搅动,一面发表评论:“草原上的肉就是香,刚下锅就有感觉,只不过除了盐以外,什么佐料也没有,这就叫‘一把盐五味聚全’大伙都凑合着吃吧。”

汪轶尘一面向炉子里填火,一面说:“难道牧民整天都在吃肉,除了盐以外,就什么佐料都不放吗?”

高自强说:“牧民也不是不放,恐怕这里根本就没有卖佐料的,当然就不放了。”

孙世杰说:“你们这才叫吃饱了撑的,替古人担忧,人家几百年都是这么过来的,用得着你们操心吗?”

高自强说:“谁吃饱了?这会儿都饿着肚子呢,不过,虽说几百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但是该改的地方也得改啊。”

汪轶尘说:“这话讲得对,放了佐料,想必他们也会说好吃的。”

董天达见胜利在握,就感慨地说:“为了来草原,我妈替我想到那么多的事,带来那么多东西,就是没想到要带些佐料来,真可惜,要是知道这儿连佐料也没有,就会多带一些的。”

孙世杰被董天达噎得够呛,在佐料的问题上也没占到便宜,一直在等就待机会寻求报复,就抢过话茬说:“天达,要是不凑合吃,你还能怎么样?”

“怎么样,一会儿就写封信,让我妈给寄过来。”董天达毫不介意地说。

孙世杰像是早有预谋,冷笑地说:“告诉你吧,刚来公社的那天,我就去邮电局打听过,现在是大雪封山,想给北京寄信,最快也要等到明年春天才能收到,这个冬天就别想吃你妈寄得佐料了。”

“不至于吧”,董天达当然不会服气。

两个人的嘴仗刚刚打响,阿玛就拉开蒙古包的门走进来,刚坐下就对大伙说:“你们先吃饭,过会儿带你们去开会。”

“开会?”

几个人都在莫名其妙地问:“去哪儿开会啊,怎么去法?”

阿玛说:“你们坐牛车去,过一会儿,有人来给你们赶车。”

董天达说:“那咱们就快点吃。”

阿玛见知青在烧手扒肉,便掀起锅盖看了看里面煮的肉,随口说道:“这肉行了,再烧就不好吃了。”

听到阿玛的话大家都围过去,见锅里煮的骨头还带着血丝,高自强立即表示反对:“这怎么吃啊,还没熟呢,得再煮会儿。”

阿玛也不客气,用筷子夹起一块骨头,又用小刀在上面切下一块肉,放在嘴里嚼了嚼,连说:“行了,行了,这样的肉最好吃。”

汪轶尘学着阿玛的样子也试着吃了块肉,虽然觉得很香,但还是认为有些硬。随后,几名知青都尝了尝,一致决定还得再烧一会儿。大家只好忍着饥饿,继续煮手扒肉,阿玛这才知道这些北京来的知青,跟他的口味并不一样。

趁着烧肉的功夫,董天达向阿玛打听:“什么时候能让我们骑马呀?”

阿玛望着知青,慈祥地说:“不要着急,等你们的鞍子到了,就能骑马了。”

董天达接着问:“‘我要骑马’这句话怎么讲啊?”

阿玛就一字一句的教给大家:“我——骑马”

四个人很快就学会这句简单的蒙语,“我要骑马”是知青来到草原以后,主动学到的第一句蒙语。

又过了一会儿,肉总算烧得差不多了,虽然还比较硬,但大家还是饥不择食的饱餐了一顿。

这时,蒙古包外准备送知青去开会的牛车到了,阿玛让四个小伙子坐上由一位妇女赶来的牛车,说要到南边的五组去开会。拉车的牛真有劲,四个大小伙子加上赶车的妇女,少说也有七百多斤,那牛却毫不在乎,而且走得还不算太慢。

几个刚到草原的知青在寒冬的夜晚,静悄悄的坐在牛车上,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都在想心里的事。

牛车在黑暗的原野上不住的颠簸,汪轶尘望着满天的星斗,又看了看四外白茫茫的雪地,回想着当天的经历。来到草原的第一天,过得还真紧张,不仅学了杀羊,还吃到自己煮得手扒肉,这会儿又坐着牛车在走夜路。虽然天很黑,四周什么都看不到,但并不需要自己去操心,牛车爱往哪儿走,就往那走,反正哥几个谁也不认识路。牛车在没有道路的雪地上慢慢地行走,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从四外不时传来阵阵的狗吠声,过了一会儿又变得格外寂静,只能听到老牛踏地和车轮发出的响声。汪轶尘想:难道这就是大家心驰神往的内蒙古草原?眼前的一切仿佛是在梦中,是一场回到远古时代的梦,而且这个梦才刚刚开始。

时间过的好像并不是很长,随着一阵激烈的狗叫声,牛车停在一个浩特前。首先冲过来的是几条凶恶的大狗,紧接着对面蒙古包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的竟然是五组的知青。大家谁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安排,同学们见面后都格外的兴奋,在纷纷述说别后的各种感受和刚刚发生的趣闻。原来今晚并不是来开会的,而是好心的牧民为两个蒙古包的知青,创造了一次难得的见面机会。

一个小时以后,牛车重新起动,开始返回的路程。刚刚走出浩特,汪轶尘就发觉天空特别的黑,才走出几步,身后的蒙古包和站在包外送行的人就没了见踪影,四周都是漆黑的一片,只能看到的几米以内的雪地,其它都是黑呼呼的一片。此时,天上的星星却显得格外清晰,这才想到今夜是个没有月光的夜晚,或者是月亮在后半夜才会出来。牛车在不紧不慢地行走,像是已经走了很长的时间,似乎比来的时候用掉的时间还多了些,却没能回到自己的蒙古包。又走了一会儿,赶车的妇女像是有些着急了,在自言自语不停地唠叨什么,到后来就跳下牛车,牵着牛徒步行走起来。

汪轶尘忽然想到有可能是迷路了,就对董天达说:“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啊,是不是咱们的牛车迷路了?”

董天达扬起头,苦笑地说:“真不错,来到草原的第一天就迷路了,这下可以好好的欣赏满天的星斗了。”

此时的高自强正抬着头,仰望深沉的夜空,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在草原看夜空,要比在北京的天文馆看得还清楚,而且是真的。”

孙世杰却闷闷不乐地说:“你们就别臭美了,没准儿就你们这样看一夜呢,到时候看你们还美不美?”

像是又走出很远的路程,一个骑马的身影不声不响的出现在牛车旁边,从来人的外形看很像巴根阿玛。大家都在想阿玛到了,这回该找到家了。牛车继续在雪地上行走,一会儿像是登上高坎,一会儿又像是在下坡,刚才的地面还十分的平坦,这会儿又在剧烈地颠簸,不知又走了多长的时间,仍然没能回到知青的蒙古包。

天上的星星格外清晰,也很明亮,如此美妙的夜景,过去只能在天文馆看到。汪轶尘想如果用天上的星星作为目标,走远路可能还差不多,但走这么近的路,就很难起到作用。地面上的目标到哪儿去寻找呢,四外都是同样的漆黑,毫无任何的差别,除了在遥远的地平线上能看到山川的轮廓,就再也找不到其它的参照物,看来草原的夜路确实不好走。

真有意思,来到草原的第一天,六组的知青就集体迷了路。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在牛车旁边上又多出一位骑马的人。天实在太黑,根本就看不出来人的模样,就连他的坐骑是什么颜色的也无从分辨。骑马的人像是很有把握的样子,带着牛车走出很长一段距离,但还是没有结果。忽然,那人跳下马,在黑暗中看到他似乎正趴在地上,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汪轶尘不解地问:“他在干嘛呢?”

还是董天达更聪明些,想了想就说:“我猜他是在辨认地面上的草,用来确定咱们所在的位置。”

两人还在议论中,那位牧民又站起身跟阿玛商量了几句,然后就重新骑上马,带着的牛车继续往前走。又走出一段距离,在毫无预感的情况下,骑马的牧民突然拉长声调“嗷、嗷”的喊叫起来,董天达兴奋地说:“他在学狼叫。”

汪轶尘说:“是为了引起浩特里的狗叫吧?”

董天达很有把握地说:“没错,一定是这个目的。”

话音刚落,远处的狗叫声就传了过来,看来这招儿还挺管用,牛车随即就调转方向朝狗叫的方位走去。汪轶尘注视着带路的牧民,心想这位老哥还真有两下子,虽然在黑暗中看不到对方的面目,但已对他产生出钦佩之情。

牛车终于走到一个浩特跟前停住,两个骑马的牧民走进浩特,与迎出来的主人讲了几句话,看样子是在弄清自己的方位,然后就让牛车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又走出一段距离,才终于回到知青的蒙古包。

带路的牧民和阿玛讲了几句便打马飞奔而去,转眼间就不见踪影,汪轶尘望着那人远去的方向,羡慕地说:“看人家多痛快,想跑就跑,不一会儿就能到家了。”

董天达没有理会汪轶尘的话,而是转过身问阿玛:“刚走的那位牧民是谁啊?”

阿玛说:“他叫巴达拉呼,跟你们的年龄相差不多。”

“原来是个年轻人,是不是挺有本事的?”董天达饶有兴趣地问。

“他没什么本事,是个不爱干活的家伙,就是汉话里讲的‘二流子’。”看来阿玛对他没什么好感,但巴达拉呼的名子却被几个知青牢牢的记住。

四个小伙子一个接一个地走进蒙古包,高自强把煤油灯点着,包里顿时就亮起来,但温度却非常低。大家在野外坐了有两个多小时的牛车,身上已经冻得够呛,董天达拿出老怀表看了看,见已经是深夜十一点钟,但他却来了情绪,放开嗓门毫不顾忌地说:“瞧这一晚上把咱们折腾的,在外面转了两个多小时才回到家,眼镜,快把火点着,烧暖和了再睡。”

汪轶尘一边点火,一边说:“看来在草原迷路就是家常便饭,牧民带着走都找不到家,要是咱们单独出去就更热闹了。”

孙世杰却不以为然地说:“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车到山前必有路,这种事不用担心,到时候咱们照样也能走夜路。”

董天达反唇相讥地说:“到时候当然没问题,说的是现在,刚才坐在牛车上,你怎么一言不发啊?”

孙世杰说:“嘿,你小子还没完啦?总要跟我唱反调。”说罢两人又要准备抬杠。

虽然已是深夜,但大家的兴趣正浓,谁也没有立刻就要睡觉的意思,汪轶尘接连朝炉子里添进几块大牛粪,不一会儿铁皮炉子就被烧得通红,连蒙古包的内壁都被映成暗红的颜色。包外是零下二十多度的低温,包内的温度却在直线上升,汪轶尘继续向炉子里添加牛粪,铁皮炉子被烧得越来越红,连烟囱的下半截都被烧红了。包里的温度在继续的窜升,汪轶尘觉得差不多了,正要准备住手,但董天达觉得还不过瘾,仍然在高声喊叫:“加火,再加火。”然后就脱下身上的皮得勒和皮裤,几个人也都跟着脱下得勒,到后来脱得只剩下一条短裤,美滋滋的在包里又说又笑。

离开北京已经过了半个月,这是他们第一次脱掉身上的绒衣和绒裤,汪轶尘觉得很舒服,就兴奋地说:“没想到,蒙古包里能烧得这么热,真过瘾啊。”

董天达接过汪轶尘的话茬,挑衅地说:“这算什么过瘾,有本事就这样跑到外面去,围着蒙古包转三圈,再跑回来。”

汪轶尘是个从不吃“将”的主儿,接过话茬,瞪着眼问董天达:“跑就跑,穿着毡靴可以吧?”

“当然可以。”三个人见汪轶尘要动真的,顿时来了情绪,都在一口同声的回答没有问题。

“我要是出去了怎么样?”汪轶尘毫不示弱地说。

董天达把脸往上一扬,笃定地说:“你要是能这样出去,围着包跑三圈再回来,我们就彻底服了。”

汪轶尘说:“不但要绕着蒙古包跑三圈,还要带一簸箕牛粪回来,怎么样?”

“行啊,当然没问题啦!”蒙古包内的声音更大了。

汪轶尘又朝炉子里添进满满的一铲牛粪,然后套上毡靴推开包门就冲了出去,外面的气温确实非常低,仗着身上未消的热气,先围着蒙古包跑了三圈,然后又跑到牛粪堆前装满一簸箕粪,这才感到身上的热量消耗得差不多了,便一头钻进蒙古包,把牛粪倒进粪箱,然后摆出若无其事的架势,对三个人说:“怎么样,你们谁出去试试?”

董天达把嘴一撇,不屑地说:“我们才不出去呢,从此以后,拿牛粪的活儿都归你了,谁叫你在来这儿之前还在冬泳呢,这会儿该派上用场了。”

三个人听后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汪轶尘知道自己上了当,不过,这也没什么,反正是乐得其所。

第三天晚上,巴根阿玛又来通知大家说吃过晚饭以后要出去开会,几个人以为还要安排他们去知青的蒙古包,都感到非常高兴,心想昨天去的是五组,今天该去三组了,女生包离得太远,当然不可能去。不过,就是去趟三组也不近,最快也得过了半夜才能回来。刚吃过晚饭阿玛就来了,但这一次他并没有带着牛车过来,而是让大家跟随他一起走到组长家,大伙这才明白是去参加牧业小组的会议。

知青们走进丹巴组长家,刚刚盘着腿坐好,全组的人就到齐了,看了看来的都是各家的户主,只有尼玛额吉家来的是大儿子,也许他就是家里的户主。人们围着炉子坐成一圈,随便议论了几句就开始学习了,组长丹巴拿出一张不知是哪天的报纸,开始认真地读起来,剩下的人都在一面喝茶,一面静静地听着,组长没有休息,竟然一口气读了一个多小时。

用蒙语读报,刚来的知青肯定是什么都听不懂,四个人只能陪着大家静静地坐着。汪轶尘注意到组长家的蒙古包,与额吉和阿玛家的包相差不多,因为年代久远,烟薰火燎的,包内的哈那和毛毡都变得很黑,不像知青的新包那样是雪白、雪白的,也就失去很多情趣。包里静悄悄的,由于四壁都很黑,羊油灯的光线也显得很暗,炉子里的火烧得还算暖和,能感到身上是暖洋洋的,组长用蒙语读报的音调非常柔和,像是在唱催眠曲。时间不长,就看到坐在对面的纳黑特在打瞌睡,不一会儿见到阿玛也有些犯迷糊,另一位叫达布海的牧民,两眼也在不住的打架,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宽宽的镊子,像是在给自己拔胡子。组长丹巴也不管别人的表现如何,是不是在认真的听,只顾自己在专心致志的读报。

汪轶尘坐在后排望着包顶发笑,心想这算什么事啊,纯粹的形式主义,一个人在卖力地读,其余的人都在休息,想睡的就睡,该犯迷糊的就迷糊,更可笑的是我们这几位知青,就像是在听天书,不,应该说是组长在对牛弹琴,把这个成语用在这儿,简直太确切了。

组织这样的学习能起到什么作用呢?处在祖国边境地区的草原,同样也受到文化大革命的影响,刚来的那天曾经看到每个牧民的手中,都拿着本红皮的小语录,很像是在摆样子,到了晚间还要组织这样的政治学习,大家都集中在一起读报,更是形势主义,但是所有的牧民都来了,知青当然也不能例外。

第二天的晚上,阿玛又来通知大家要去参加学习,知青们这才明白每晚的学习是长年不断的,只不过采取的是轮流做桩的方式,也就是每天晚间都要换一户人家当主人,但负责读报的始终都是组长和达布海两个人在轮流担任,看样子是他们俩的文化程度比较高。几天以后,知青的蒙古包也当上主人,四个大小伙子都感到十分荣幸,在崭新的包里热情的招待组里的牧民,虽然仍不知道读得报纸是什么内容,但已经能感受到自己是草原的主人了。

此后,知青们发现每天晚上都要和组里的牧民在一起,待上一两个小时,其乐融融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日久天长以后,知青们已经适应了,每晚都要耗到十点多钟才能结束的政治学习,在学习的过程中虽然不能公开的睡觉,却能闭目养神,也可以思考自己的事情。牧民们在学习的过程内也都有自己要干的事,最多的就是给自己拔胡子,有的人从学习开始就在拔胡子,能一直拔到学习结束。蒙古族男人的这种胡须修饰的方式,也有它的必然性,草原上极度缺水,而且天气寒冷,拔胡子当然比刮胡子要方便得多。

久而久之,知青们觉得每天晚间的政治学习,能让他们更快的与牧民打成一片,同时对蒙语的学习和掌握,也能起到很大的作用。因为每晚都要和牧民在一起,知青们很快就和组里的牧民处得极为熟悉,有时还能开些简单的玩笑,与年龄相仿的牧民,也能连讲带比划的交流一些要谈的内容和问题。因此,汪轶尘很快就了解到长相很凶的纳黑特,实际上是个非常老实,而且还是个话语不多的人。

草原上的牧民都是遵守制度的模范,每天晚间的政治学习都能按时参加,不论当天发生过什么事情,也都从不缺席,就连在接羔大忙时期也从未间断。因此,这样的学习制度一直坚持了两年多的时间才得以终止。不言而喻,这样的学习制度肯定是受到文革的影响,但也能证明牧民的组织性和纪律性都非常强,尤其是对领导的服从意识特别好,只要是领导出面安排的工作,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坚决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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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草原     第三章潜心学艺

在草原生活和工作的人是离不开马的,没有马就寸步难行,尤其是在冬季,牧民身上穿着厚厚的皮得勒和肥大的皮裤,再加上笨重的毡疙瘩,一身行头足有五、六十斤,想在雪地上徒步行走是非常困难的。

牧民的孩子学习骑马和学习走路,基本上是在同一时间开始的,虽然他们的幼时是被绑在木制的框架内度过的,但只要离开襁褓,很快就进入学习骑马的阶段,在家人的帮助下,开始在马背上翻上爬下,而且是乐得其所。牧民的孩子往往在五、六岁时,就能独自骑马,帮助父母做些到野外去圈羊赶牛的简单工作;稍大一些,就开始参加力所能及的牧业劳动;在年满十五、六岁时就能独自承担放羊、放牛的活儿;长大之后,成家立业,娶妻养子,然后是兄弟分户?****??放牧,直至年老体衰,都不离开自己的马,几匹好马能伴随草原的人们度过他们的一生,所以才把蒙古族牧民,称为马背上的民族。

初来乍到的知青,虽说是半路出家,但对马的兴趣,并不次于牧民对马的喜爱程度。知青来草原之前是在城市中长大的,对马的认识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而且没有任何接触,在来到草原以后,出于强烈的好奇心和求知的欲望,以及对草原的热爱,使他们极为迫切的希望,能够早一天骑上马,认识马,了解马。

住进蒙古包以后的第三天,队里就为知青送来用作骑马的鞍具。

那一天,六组知青的蒙古包只有汪轶尘和董天达两个人在家,忽然看到从远处驶来一辆由五匹马拉的大车,感到十分新奇就特意迎过去观看,赶车的人是位中年汉子,虽然穿得也是蒙装,却能讲一口流利的汉语,他说自己姓郭,是队里的大车老板,住在南面的老队部,到这儿来是给知青送马鞍的,随后就卸下四套马鞍。汪轶尘和董天达在送走大车以后,就怀着极大的兴趣来了个先下手为强,各自挑选了一套瞧着比较顺眼的鞍具。其实,挑也是白挑,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懂什么样的鞍具是好的,什么样的不好,只是根据马鞍的外形与个人的喜好,进行初级的选择。

四套鞍具中有一套是立式的,也就是后鞍桥向上翘起的比较高,前后鞍桥构成的形状很像是英文字母的“V”,而另外的三套都是平式的,特点是后鞍桥只稍稍的向上凸起,座位显得比较宽大些,很像是英文字母的“L”,坐在上面不会有被卡住的感觉,肯定会舒适一些,汪轶尘对董天达说:“我要这种平的,你喜欢什么样的?”

董天达试着在两种马鞍上都坐了坐,然后说:“我也要这种平的,立式的肯定不舒服。”于是两个人选得都是平式的。

出于对周围事物的新奇感和强烈的融入感,汪轶尘和董天达在来到蒙古包后的这几天,一直在对牧民使用的鞍具进行观察和琢磨,所以才把马鞍归纳为所谓的立式的和平式的两种类型,其间还发生过一个小小的故事。就在知青到达公社的当天,两人在开完欢迎会以后,便结伴在四处走了走,刚从邮电局的大门走出来,就看到在公路对面的电话杆上拴着一匹黑马,那马不仅威风凛凛,而且身上还发着光。

汪轶尘指着对面的黑马说:“天达,你看那黑马的身上是怎么回事?好像是在闪闪的发光。”

董天达看后也是一愣,忙说:“全身黑得发亮,头上还在闪光,倒是挺新鲜的,走,咱们过去看看。”

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黑马,像捕捉猎物一样急速穿过公路,直扑供销社的门前。对面的黑马果然不凡,全身上下都是油光锃亮的,像是披着黑色的缎子面料,长长的鬃毛在寒风中不停的飘荡,显得极为雄壮,最让人不解的是马头上还在闪着光亮。两人跑过公路,直到站在黑马的面前才恍然大悟,原来戴在它头上的笼头和嚼子都特别考究,黑色的皮条上镶着一环环的银箍,在阳光的照射下放出一道道的光亮。

黑马身上的鞍子也与众不同,不但在前后鞍桥上镶有雕花的银边,鞍坐上还有四个又大又厚的圆扣,又白又亮的,一眼就看出是用纯银制作的。马鞍上前后两侧用来捆绑东西的皮条上也都镶有银箍,显得既华贵又庄重。

什么是银鞍玉辔,在旧书中常常会见到这样的词汇,但谁也没有看到过,虽然在黑马的鞍子以及笼头和嚼子上没有发现玉饰,不过,想象中的银鞍,也就是如此吧。

汪轶尘盯着黑马身上的鞍具倒吸一口凉气,惊叹地说:“马鞍上的饰品,少说得有半斤以上的白银吧。”

董天达皱着眉头说:“半斤可不够。肯定得用一斤的白银,看这鞍子有多漂亮,而且显得十分厚重,什么时候咱们也弄它一套。”

一位身背老式步枪,体格健壮的中年牧民从供销社走出来,看到有两个知青正在围着他的坐骑在观看,就笑着用蒙语对两人说了些什么。汪轶尘和董天达知道是马的主人来了,就显得有些尴尬,只好朝对方点点头,用刚学的蒙语笑着说:“你好”此时,有个穿短衣裳的人刚好从供销社走出来,董天达就请他担任临时的翻译。

翻译说:“他问你们俩是几队的?”

董天达伸出三个手指,抢着说:“我们是三队的,明天就下去。”

临时翻译用蒙语告诉那个牧民,然后转过身对两名知青说:“他也是三队的,名叫巴图,说欢迎你们到他家里去玩。”

中年牧民讲完话就骑上马走了,正要离开的翻译被汪轶尘拦住,好奇地问:“牧民的马鞍都这样讲究吗?”

“当然不是,很多牧民的家中都有一套比较讲究的鞍子,但在平时都不用,只有在遇到有重要的事情或者在办喜事的时候才会使用,今天是为了欢迎你们才用的。”

因为有过这样的插曲,在此后的两、三天内,汪轶尘一直在留心牧民使用的鞍具,发现各式各样的鞍具虽然形状各异,但大致上都可分为平式与立式两种类型。虽然见到的鞍具并不是最好的,但不论外形怎样,新旧程度如何,做工都十分考究,用料也是既规范又讲究,所有的皮具都是用锃光瓦亮的牛皮制作的,让人看后就会过目不忘。

给知青送来的马鞍当然不能与牧民使用的鞍具相比,是从供销社统一买来的普通鞍具,除了做工比较粗糙以外,上面装配的饰物也很简单,都是由很薄的铝片压制而成的,笼头和嚼子虽说也是用牛皮做的,但构造特别简单,而且没有任何饰物。让汪轶尘最看不惯的,还是马鞍上那对又大又重的圆型的脚镫子,已经连续观察了两天,还没看到有哪位牧民用的是这样的脚镫子。

善于观察的汪轶尘随后又惊喜的发现,牧民使用的套马杆也是极为漂亮的物件。

为了能尽快学习放羊的技能,知青想要骑马的愿望,在马鞍送到以后的第二天,巴根阿玛就让他们如愿了。

骑马,对于在学校长大,经过多年体育训练,身体的协调性还算过得去的城市青年来说,并不算什么太大的难题。只要面对的是一匹普通的老实马,谁都能按照要求轻易地骑上去。但是,知青们也很清楚,要想把马骑好、骑懂,做到对马有一定的了解,绝非一日之功。

汪轶尘和包里的几名知青,最先骑的是巴根阿玛的老白马。

阿玛和他的妹妹尼玛额吉是六组知青的带包牧民,兄妹俩都是苦出身,在划分阶级成份时被定为标准的贫苦牧民。

尼玛额吉是单亲家庭,只身一人带着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生活。十来岁的老大名叫敖力吉,七、八岁的弟弟叫朝格图,女儿大约有四、五岁的样子,名叫那日娜,听说是太阳的意思;更小的女儿只有两三岁,名叫撒日娜,是月亮的意思;据说他们还有个大姐姐,就在知青到达以后的那一两天,刚出嫁到邻近的生产队的。

尼玛额吉把四个知青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在生活上和工作上,都给予他们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使他们很快就适应了在草原的生活。

巴根阿玛是草原上最纯朴的牧民,年纪大约在四十多岁,他中等身高,身体显得有些瘦弱。这些天听说他在早年去西藏当过喇嘛,因此才能带回藏獒杨格勒。就因为在外面当过喇嘛,见过很多世面,是队中绝无仅有的既能听懂汉话,又能讲些简单汉语的本地牧民,因此,他很快就成为知青们最好的老师。阿玛的老伴比他的岁数要小些,很有可能是从西藏回来以后才成家的,儿子名叫道尔吉,大约有七、八岁的样子,另外还有个四、五岁的妹妹。

在知青来到草原以前,一直都是兄妹两家组成一个浩特,共同放一群羊,虽然两家的日子过得非常和睦,但因为人口多孩子小,能干活儿的人太少,两家的生活都不富裕。

知青的蒙古包就搭在尼玛额吉家的旁边,组成由三个蒙古包构成的大浩特。尼玛额吉和巴根阿玛每天都要到知青的蒙古包看一看,问寒问暖的帮着做些事情。

前些天阿玛骑的是匹黑马,昨天晚上大家发现在他家的蒙古包前又多出一匹白马。早晨,羊群还没有出发,阿玛就把几个知青叫到身边,指着拴在车边的那匹白马说:“今天你们谁骑白马跟我去放羊?”

四个小伙子听后都很兴奋,争着要第一个出去放羊,阿玛看了看大家,不知为什么,指了指身材略矮的汪铁尘说:“就让小汪先去吧。”

汪轶尘高兴极了,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回蒙古包,把新领的鞍具抱出来朝白马走去,心想这回可以真正的骑马放羊了。

白马看上去挺结实,但身上的毛却显得比较杂乱,而且还很长,好像它的肚子特别大,低头塌腰的并不精神,给人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一点也看不到有威武雄壮的意思。几名知青都在想:这马看着有点窝囊,也许一般的马都是这样的吧,因此,谁也没有特别在意。阿玛接过汪轶尘手中的笼头给白马戴在头上,然后把原有的笼头从新戴的笼头下面掏出来,白马的头上就换成汪轶尘的新笼头了。

该给白马戴嚼子了,所谓戴嚼子就是给马的嘴里扣住一根金属棍,用来限制马匹的******。金属棍的两端各连着一个铁环,用来连接控制金属棍的皮绳,骑马的人只要拽住用皮绳制作的嚼子绳,金属棍就能勒住马的嘴叉子,用以限制它的奔跑和控制它的行走方向。实际上马嚼子的外形与马笼头没有多大的区别,只是比马笼头多出一根金属棍而已,而笼头的作用是为了接出一根牵马和拴马用的长长的缰绳。

白马极不情愿的被戴上嚼子,它先是用牙齿顶住嚼棍不肯张嘴,然后又用舌头在嘴里绞来绞去,看样子像是要把嚼棍吐出去的样子。

马嚼子戴好以后,阿玛抱起汪轶尘的鞍子走到白马的身旁,慢慢的举到与马背持平的高度,然后再轻轻地甩在马背上。

鞍具的构造并不复杂,蒙古式的马鞍是用一到两块木料制作的,压在马背上的底座前后各系着一对能扣在一起的皮制的肚带,只要把肚带系紧就能把马鞍固定在马背上,因此,系好肚带是给马匹鞴好鞍具的重要环节。

阿玛弯下腰给白马系紧肚带,然后又把它解开,让汪轶尘也试着做一遍。

阿玛在解开马肚带时,对几个知青说:“在系后肚带的时候要特别的小心,不要被马踢到,后肚带要尽量往后系,而且要扣牢,它的作用最大,马在奔跑时靠得就是后肚带在起作用,如果肚带系得不好,马在高速奔跑当中,鞍子就有可能向前挪动,弄不好会一直滑到马脖子上,造成骑手翻鞍落马的后果。”

汪轶尘学着阿玛的样子在白马的内侧蹲下身子,从马肚子下面抻出左手去够垂在外侧的前肚带,还好,没费多大的劲儿就把肚带拽了过来轻轻地系好,然后再伸出右手去够马的后肚带,可能是因为白马的肚子太大,后肚带离得要更远些,汪轶尘只能尽力伸长胳膊去够,直到自己的脑袋就要贴在白马的肚皮上,才勉强抓到外侧的后肚带。当时还真有些担心,生怕没有骑到马,反被踢一脚,汪轶尘用力勒紧后肚带,白马显得很老实,没有做出任何反映。

阿玛最后检查了一遍鞍具的状况,确定没有问题,便给几名知青做了个上马的示范动作,看样子白马确实很老实,一动也不动的在等待主人骑上去。

轮到汪轶尘上马了,他站在白马内侧的肩胛骨处,按照阿玛的要求把攥满缰绳和嚼子绳的左手扶在马脖子的根部,然后抬起左脚踩住马镫,再把右手按在后鞍桥上,开始向下发力,同时右腿蹬地,身体便离地而起,随即在空中旋转90度,就跨在白马的鞍子上。由于用力过猛,汪轶尘感到身体的重量全都砸在白马的身上,但白马却毫无反映,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仍然稳稳的站在原地,也没有走动的意思。

巨大的圆形的脚镫子虽然不够美观,此时却能发挥它的作用,脚上穿得是笨重的毡疙瘩,蹬在上面显得非常稳当,看来这样的马镫子对初学者来说还是大有好处的。

阿玛说了声不错,就叫汪轶尘跳下马,然后从地上拾起他的套马杆对大伙说:“下面练习用套马杆上马。”随后就手持套马杆做了个上马的示范动作。凭心而论,阿玛使用的套马杆又短又旧,而且不是很直,与大多数牧民使用的杆子都无法相比,同时,他的上马动作并不美观,没有表现出潇洒自如的样子。

汪轶尘的眼前浮现出几天前在杀羊时见到的情景,记得在临近中午的时分,有两位中年牧民骑着马来到组长家的门前,两人的手中各自托着一根又长又直的套马杆,连接在杆头上的杆梢就有一米来长,细细的杆稍自然的下垂着,构成一道漂亮的弧线,让人感到非常舒服。套绳的一头系在杆稍的顶端,另一头系在一米开外的杆头上,整根套绳在自然的下垂着,形成半个圆圈,随着马匹的行走在轻微的颤抖,显得既自然又美观。两人的坐骑各自在一辆牛车前停住,两位骑手像是在统一号令下,同时由外侧向后转身,右手握住的套马杆也随着身体的倾斜转向左侧,紧接着插向身后的地面,右脚随即脱离马镫跨过马的臀部,双脚已轻巧地落在地面上。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把手中的嚼子绳挂在马鞍桥上,再把缰绳拴在车轮上,然后单手提着套马杆朝蒙古包走去。两人走到包门前,依次把长长的套马杆斜靠在门边,便拉开包门低头走进蒙古包。汪轶尘两眼直直地望着他们,见两人的下马动作一气呵成,既轻松又自然,给人带来的是艺术般的享受,险些忘记了手中要干的活儿。

大约过去一顿茶的功夫,那两位牧民又从蒙古包里走出来,他们的动作仍然是整齐划一,只见两人分别提起靠在门边的套马杆朝车边的坐骑走去,先用左手解开缰绳,再把挂在鞍具上的嚼子绳和缰绳一同攥在手中。一支手刚刚扶在马脖子上,那马就开始转身向前迈步,两人同时左脚纫镫,右手的套马杆顺势朝身后的地面一撑,身体就腾空而起随即旋转90度,便轻巧地落在马鞍上,随即右脚就不偏不依的扣进马镫,两匹马便不快不慢的朝前方颠去。汪轶尘目不转睛地看完两位牧民的上马动作,心想如果今后自己的上马动作也能掌握好,就能像他们这样既轻松又自如,而且还毫不费力,也能让人感到赏心悦目,那就太好了。

汪轶尘边看边想,这样的上马方式,是利用了杠杆的原理,既能保证动作的联贯性,又能节省体力,在冷兵器时期,武将们很可能就是利用这样的方式,手撑兵器上马的,否则,不论他们有多大的力气,但手中握着几十斤重的长矛、大刀,都不可能轻松自如的上马,也谈不上在上马之后就能与对手厮杀搏斗。

轮到汪轶尘练习撑杆上马了,但他还在想着那两位牧民潇洒的上马动作,只得稍稍定了定神,把攥住缰绳和嚼子绳的左手扶在白马的肩胛骨上,然后抬起左脚踩住马镫,再把握住套马杆的右手,顺着胳肢窝的方向朝地面猛撑,身体便离地而起,但右腿却没能跨向马鞍,身体也没有形成向前的旋转。因此,随后的结果便是汪轶尘的左脚仍然踩在马镫上,但右手还在撑着套马杆,左手依旧支撑在白马的脖子上,整个身体都悬在空中,形成一个“大”字,既上不去马,一时也下不来,幸亏那白马根本就不理睬他在做什么,几秒钟以后,汪轶尘才用右脚寻找到地面,然后落在地上。

汪轶尘在落到地面的同时就找到失败的原因,应该是撑杆的角度有问题,身体只有向上提起的动力,却没有形成转身向马上翻跃的动力,当然是上不去的。

阿玛见没有成功,但并不着急,只是不慌不忙地对汪轶尘说:“不要紧,再试一次。”

身边的几位观众也在指手划脚的帮助汪轶尘分析失利的原因。

汪轶尘右手握着套马杆,先试了试撑杆的角度,随后把套马杆朝身后的位置移了移,再次左脚纫镫,右手撑杆,然后全身用力,这一次没费多大的劲,就翻身骑上白马。

汪轶尘在前一次徒手骑上白马以后,按照阿玛的要求就立即跳下马,接着就在学习撑杆上马的动作,没有让白马行走。现在上马的动作已经练习完毕,该让白马行走了。汪轶尘骑着白马扭动身躯,双脚磕了磕白马的肚子,但白马却是无动于衷,仍旧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看样子它根本就没把骑在身上的人当回事。

阿玛见白马不肯走动,就让汪轶尘摆动双脚用力磕打白马的肚子,开始的几下,汪轶尘的动作还算比较轻柔,见白马仍是毫不理会,随后就只好抡起双脚用力猛磕,又大、又圆、又重的脚镫这下算是发挥出作用,白马这才不慌不忙的开始向挪动脚步,但行走得却是异常缓慢,就像是在边走边打瞌睡。

汪轶尘急了,只得加大双脚的力度,但不管如何用力地磕打,白马照旧在慢慢腾腾的移动步脚。阿玛见汪轶尘在马上急得毫无办法,只得笑了笑,走到坐骑黑马的身边,从马鞍上取下一把鞭子,又走回去递给汪轶尘说:“用鞭子打它”汪轶尘接过马鞭用力抽打白马的屁股,但它还是不肯快走。

汪轶尘只得一边用双脚猛磕白马的肚皮,一边用鞭子抽打,就这样,手脚齐动,连磕带打的忙了好一阵,白马终于小跑起来。

没想到这一跑可不得了,怎么会这样颠呀?汪轶尘觉得白马不是在向前奔跑,而是在朝上跳动,每跑出一小步都能把人向上颠出半尺来高。就是这种颠人的跑法,只要汪轶尘手中的鞭子和脚上的动作稍微慢下来,白马就会立刻止住脚步,折腾了好半天也没跑出多远,只好拨转马头再慢慢的往回走,然后就无可奈何地跳下马,同时把鞭子还给阿玛。

阿玛接过马鞭对汪轶尘说:“马鞭还是留给你们用吧,没有它,你们骑不了白马。”

汪轶尘问:“那您用什么?”

阿玛无所谓地说:“没关系,骑黑马不用鞭子,过几天再编一个就行了。”然后又告诉知青们如何把马鞭系在鞍子上,这样,在汪轶尘的鞍子上除了系着马绊子以外,又加上一把鞭子。

傍晚,汪轶尘牵着白马放羊归来,一支脚刚迈进蒙古包,正在准备切肉的董天达见汪轶尘回来了,就如释重负的把手中的菜刀重重的往坫板上一放,长舒了口气,心安理得地说:“管切肉的主回来了,还是各就各位吧。”

汪轶尘站在门口,忙说:“先让我歇会儿还不行吗?阿玛的白马真够受的,全身都快让它给颠散了。”

董天达却毫不留情地说:“不行,切肉的活儿对你来说就是休息,骑了一天的马,看把你美的,回来了还不赶紧干活儿。”

汪轶尘只好对董天达说:“明天该你去骑马放羊了,到时候就知道有多美了。”说着便走到坫板的旁边准备切肉,没想到屁股刚一挨地,就差点蹦起来,好家伙怎么会这样痛啊?他只得咬紧牙关跪在地上,拿起菜刀先看了看,又厌恶地说:“这刀都成老太太的牙了,怎么切也不好使,还得再磨几天才行。”

没办法汪轶尘只得跪在地毡上,一刀一刀的把肉切完,算是干完自己的活儿,然后借着大家都在做饭的机会取出磨刀石,慢慢地磨着满是缺口的菜刀。

菜刀是包里第一件被损坏的物品。

就在杀羊过后的第二天下午,几个人合计着说要吃包饺子,高自强从出蒙古包外面抱回一块冻肉问:“谁来切肉?”汪轶尘接过冻肉放在坫板上,拿起菜刀就毫不犹豫地剁下去,没想到肉冻得异常结实,菜刀根本就砍不动,接着又是一刀,还是不行,便看了看被砍过的冻肉,见上面只留下了两条白色的印子,这才领教到冻肉的厉害。汪轶尘放下菜刀把肉端到铁炉边去烤,等到外层的肉被烤软以后再切下来。肉倒是软了,但刀切在肉上却像是在拉锯,只得拿起菜刀仔细看了看,发现刀刃上已经锛出几个缺口,这才明白在冬季的草原,是不能用菜刀砍肉的。

吃过晚饭,孙世杰说要煮点新茶喝,便拿起菜刀照着砖茶就砍,几刀下去,已经有些经验的汪轶尘听到砍茶的声音不对,连忙把孙世杰叫住,可惜为时已晚,菜刀上又锛出几个缺口,原来砖茶也不能用刀砍。住进蒙古包只有两天的时间,崭新的菜刀就变成锯刀,弄不好就该报废了。此后,磨刀就成为汪轶尘的任务,一周以后才把菜刀上的锯齿磨掉,同时,也让他顺理成章的荣升为切肉的专业户。

骑了一天白马的汪轶尘,感到屁股在阵阵发痛,晚间睡觉时用手一摸,屁股上粘糊糊的肯定是磨破了,痛疼倒是小意思过两天就能复原,最难受的是五脏六腑被震动的像是就要跳出胸膛一样,睡过半夜仍然没能缓过劲来,心想难道草原上的马都是这样跑法的吗?

第二天早晨,汪轶尘悄悄地问阿玛:“白马跑起来怎么会那样颠啊,别的马也都是同样的吗?”

“当然不是,白马是匹老马,已经快二十岁了,现在变得很懒,跑起来就特别地颠。”阿玛不以为然地说。

汪轶尘这才意识到白马肯定是懒得成精了,颠的目的就是不想让人骑它。但阿玛对白马的感情却很深,只听他接着说道:“别看白马骑着不舒服,却是一匹好马,有一年我们这儿闹白灾,到了春天,所有马都骑垮了,只剩下白马还能接着走,整个春天接羔的活儿就全靠它了,所以它是一匹有功的好马。”汪轶尘想这样说来,当初的白马也许还真是一匹不错的好马呢。又听阿玛在接着说:“别着急,过几天再给你们换匹快马骑骑。”

当晚董天达放羊归来,钻进蒙古包后连一句话也没说,就一返常态地往被垛上一靠,过了一会儿,觉得还不舒服又侧过身躺下,说什么也不肯起来了。汪轶尘看到他的样子就在暗中发笑,便明知故问地说:“这是怎么了,放了一天的羊,就变成这个熊样?”

董天达哭丧着脸说:“老家伙快把我颠死了,屁股都快被颠成八瓣了。”

汪轶尘这才说:“怎么样,知道利害了吧,昨天还非得逼着让我干活儿不可,今天就偿到滋味了吧?”

董天达报怨地说:“真是尝到滋味了,都说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阿玛的老白马却是‘老骥成精,就是不让你骑’。”

汪轶尘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马肯定有的是,只不过还没碰上,现在咱们只能跟‘老骥成精’的白马应付了。”

此后,每当大家在骑老白马出去放羊的时候,虽然已经适应了些,但仍然是宁肯牵着它跟在羊群后面慢慢的步行,也不愿意骑着它跑。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汪轶尘逐渐养成喜好牵着马徒步放羊的习惯。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是孙世杰在外面放羊,汪轶尘、高自强和董天达三个人留在包里,由于当天的气温特别低,汪轶尘正在往炉子里添加牛粪,想把蒙古包烧得暖和些,高自强却对他说:“老汪,别再烧了,包里能呆住人就成了。”

汪轶尘不解地问:“为什么?”

董天达也在一旁,不满地说:“烧暖和点儿怎么了?”

高自强说:“你们跟我去出去看看咱们的牛粪堆,就明白了。”

董天达说:“我才不跟你出去呢,眼镜,要是你愿意就跟他出去看看,有什么问题再回来告诉我。”

汪轶尘也弄不清高自强的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就跟他一起走出蒙古包,外面的气温确实特别低,寒风吹在脸上就像是钢刀在割身上的肉,高自强指着门前的牛粪堆说:“你看,咱们才住了这几天,眼看着牛粪就要烧完一半了,再看看额吉和阿玛家的牛粪堆,跟前些天相比,就像没烧过一样。”

汪轶尘分别朝三家的堆牛粪看了看,已经明白高自强的意思。果然,额吉和阿玛家的牛粪堆仍是原来的老样子,基本上没有变化,而知青的牛粪堆却小了一大半,也就是说几个人一天烧掉的牛粪要比他们两家一周烧得还要多,按这个烧法,顶风多再过十天半个月,这堆牛粪就该烧完了。汪轶尘不得不佩服高自强的观察力,忙说:“你真够细心的,是怎么发现的?牛粪不是拣来的吗?咱们没事就去拣拣吧。”

高自强说:“牛粪是拣来的,你没看到牧民家的女主人,经常背着个小筐在浩特周围转来转去吗?那就是在拣牛粪。”

“哪才能拣多少啊?每天拣来的,还不如烧掉得多。”

高自强说:“是啊,只能靠积少成多,但最重要的是今后得省着烧了。”

汪轶尘说:“是这个问题,看来咱们再也不能乱烧了,哎,你是先注意到粪堆小了,才想到我们烧得太狠了吧?”

自强说:“也不是,我想牧民家肯定不会像咱们那样,每晚在睡觉以前还要穿着裤衩闹一阵子,然后才注意到他们的牛粪堆没有什么变化。”

汪轶尘心悦诚服地说:“看起来你是个过日子的好手。”

高自强忽然用手捂住一侧的脸颊说:“不好,我的脸要冻了,咱们还是快回包吧。”

走进蒙古包,汪轶尘对高自强说:“真的冻了吗,我添些火,你到炉子这边来暖和、暖和。”说着就朝炉子里添进几块牛粪。

高自强也不说话,只顾用袖口的皮板不停的在脸上擦拭,过了好一阵才说:“应该没事了,这已经是第二回了,前一次是在一天傍晚,放羊回来时就觉得脸上像被针扎过一样,正好遇到阿玛,才告诉我应该这样做,还说千万不能用火烤,一烤反而会冻伤的。”

汪轶尘说:“对了,‘林海雪原’里好像有过这方面的描写,人被冻伤以后要用雪擦拭才能缓过来,你的皮肤怎么这样不经冻,咱俩站是在一块儿,我可一点事都没有。”

董天达在一旁插嘴说:“看他那细皮嫩肉的,还不如女生经冻,不冻出点伤来,连老天都不答应。”

高自强并不理会董天达的挑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可能是缺乏缎炼,不过,我也琢磨过你不怕冷的原因,第一,在北京有冬泳的经历,第二,你的皮肤属于油性的,本身就比较抗寒,要说董天达吗,跟我也差不多,刚才要是他在外面,这会儿早就冻伤了。”

第三天上午,汪轶尘和高自强还在为牛粪的事发愁,正巧阿玛赶着一头犍牛过来,对他们说:“你们的牛粪烧得太快了,咱们套上牛车去捡些牛粪回来,要不然,连这个冬天都过不去了。”

高自强说:“我们也在想该去哪儿捡牛粪呢?”

三个人说完就套上牛车出发了,阿玛背着拣粪用的柳条筐,手里拿着用粗铁丝编成的粪叉在前面带路,汪轶尘和高自强牵着牛车跟在他的身后,边走边在地面上寻找牛粪,走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几块,汪轶尘失望地说:“哪儿有什么牛粪啊?这样的捡法,走到什么时候才能凑满一车啊?”

阿玛说:“是啊,浩特附近的牛粪早就被捡光了,咱们得走得远一些,而且还要做到心里有数,只有到去年住过的营盘周围,才能捡到比较多的牛粪。”

三个人走出两里多地,终于找到牛粪比较密集的地方,阿玛说:“这儿曾经是块旧的营盘,但牛粪差不多已经被捡光了,不过在四周多找找,还是能捡到一些的,等到再过些时候,恐怕就再也找不到了,以后你们的牛粪要省着烧,晚上我再教你们怎样烧冻的羊粪球。”

汪轶尘惊讶地问:“冻的羊粪球能烧吗?”

阿玛说:“只要把火底子打好就能烧,而且还是挺好烧的。”

高自强想了想,才说:“羊粪球的颗粒小,透气的性能就好,从理论上说应该是能烧的,以后就多烧些羊粪球吧。”

阿玛带着两个知青很快把旧营盘四周的牛粪捡得一干二净,三个人只好牵着牛车继续东一块西一块的往一起凑,忙了大半天也没捡到多少,两个知青这才明白牛粪是来之不易,阿玛对他们说:“一年四季都要点火烧饭,冬天还好些,夏天在雨水多的时候,地面上根本就没有干粪,那才着急呢,假如没有粪连茶都喝不上,日子还怎么过,以后的牛粪都要靠你们自己捡呀。”

几个知青在前两天已经了解到,知青门前的牛粪堆是在他们到来之前,由领导出面动员牧民捡来的,并且是有报酬的。知青在到达以后,当然要由他们自己来干这样的活儿。

高自强见四周已经没有什么可捡的牛粪,就问:“牛粪要是真的没有了,该怎么办呢?”

“所以就要省着用,刚才我说过冬天可以烧冻的羊粪球,另外,在旧的营盘上还能挖出羊粪砖,那东西也很好烧,只要动手就没有问题。”

汪轶尘感慨地说:“就像这样一块块地捡,要用掉多少时间啊?”

阿玛说:“是呀,以后你们也要记住哪儿有牛粪,在每次搬过家以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出去捡牛粪,谁家的牛粪堆大,就说明他们家会过日子,也就是说那家的主人比较勤快。”

高自强说:“搬完家就去捡牛粪,那不成了大家在一起抢牛粪吗?”

阿玛说:“也差不多吧,住在公社的干部,还有防火站的那些人,每年秋天都要开着汽车和拖拉机过来捡牛粪,不是抢是什么?”

三个人一直忙到中午才捡了不足一车的牛粪,从此以后,知青们再也没有像刚来的那些天,把铁皮炉子烧得通红通红的,只要蒙古包里不是特别冷,能呆住人就成了。

没过几天,阿玛就把他说过的快马牵来了。

快马同样是白色的,样子比老白马要瘦一些,身上的毛色也不是很好,看样子岁数也是老大不小的。汪轶尘骑上白马,它就轻快地走起来,只要两腿轻轻的一磕,行走的速度就还能加快。汪轶尘感到白马不仅走得快,而且走得还特别平稳,在它快步行走时,自己的身体还能随着它的走动,在有节奏的扭动,感觉上也很舒服,心想看来马和马是不一样的,骑这样的马去放羊还算是差不多。

阿玛见白马走得飞快,就兴高采烈地对汪轶尘说:“这是一匹走马。”

“什么是走马?”汪轶尘不解地问。

阿玛的兴致很高,开始像孩子一样在讲述什么样的马才是走马,他先是一前一后的扭动自己的双肩,示意白马是那样行走的,然后再对汪轶尘说:“走马和颠马的行走的方式完全不同,颠马是斜对过的两条腿在同时迈步,而走马却是一侧的两条腿,按一顺边的往前走,在它行走的时候,只要你站在它的对面或是身后都能看得很清楚。”

阿玛见汪轶尘听得不大明白,就骑上白马在汪轶尘前面快走,让他在身后观看。汪轶尘这才看出,果然白马是一侧的两条腿在同时向前迈步,而且步伐还特别整齐,像是一侧的两条腿被绑在了一起,忙说:“这下我明白了,是一顺边的两条腿在同时迈步。”

阿玛骑着白马回到汪轶尘的身边,跳下马对他说:“这种马走起来不仅速度快,而且特别平稳,骑它走长路一点都不累。”然后又笑着说:“你刚才已经试过,是不是骑它走路跟骑老白马的感觉完全不同啊?”

汪轶尘笑着说:“是不同,而且差得还很多。”

两匹白马的行走特点确实有天壤之别,骑老白马,说什么它也不走,骑这匹白马,它会自觉的快步行走,而且走得又快又稳。

这天上午,汪轶尘骑白走马放羊感觉十分爽快,便一改往日牵着马步行的习惯,只要有机会就骑上白马让它快步行走。没想到刚过中午,白马走行走的速度就突然慢下来,不一会儿,就只能一步一步慢慢的向前挪动了,汪轶尘觉得非常奇怪,难道它就这样的垮掉了,只好恢复到往日的习惯,牵着它跟在羊群的后面慢步行走。

傍晚,汪轶尘把白走马的情况讲给阿玛,问白走马是怎么了,阿玛并不感到惊奇,他说:“白走马的岁数也不小了,虽然它走得很快,但身上的膘一直都不好,所以走不了多一会儿就没劲了,也就是被骑垮了,因此,遇到这样的马就只能慢慢地骑,草原上有很大一部分马,到了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变得很瘦,等到接羔的时候,体力就更不行了。”

汪轶尘在第一眼见到白走马时,就觉得它是一匹很瘦的马,但到底什么样的马是真正的瘦马?却一直能没有明确定义,此时正好能向阿玛请教,就指着白走马问:“什么样的马才是瘦马,怎样才能看出来呢?”

阿玛说:“这很简单”随后就用手指着白走马的屁股,在连说带比划地讲:“你看,在它的屁股上已经没有肉了,如果是胖些的马,这儿都是肉,假如屁股是圆圆的,就是很胖的马,现在,它的屁股只剩下三角形的骨头架子,一眼就能看出是匹很瘦的马。”

经过阿玛的指点,汪轶尘就清楚的看出白走马的屁股只剩下三角形的骨头架子,上面几乎就没有什么肉,完全是皮包骨头的感觉,再看它的脊梁骨也是尖尖的,连下面的肋骨也都是一根根的露在外面,白马的确是一匹很瘦的马。

此后,只要骑白走马放羊,汪轶尘总是牵着它行走,看到它那尖尖的屁股和刀背似的脊梁,说什么也不忍心再骑着它走了。

经过不断的体会,知青们已经懂得,草原的马并不是一劳永逸的机器,越是快马,体力消耗得就越大,越容易掉膘,一旦膘掉得差不多了,就很容易被骑垮,尤其是在每年的冬未和春季接羔的时期,很多马都会瘦得走不动路,骑一两天就会跨掉。因此,所谓的好马不仅要跑得快,更重要的是有耐力。所以只有爱惜自己的马,小心的乘骑,随时注意减轻它的负担,才能得到好的回报。

几天以后,随着知青们的骑术在不断的提高,阿玛又把他最喜欢的黑马,也拿出来让大家都试着骑了骑,汪轶尘感到黑马的行走特点,介于老白马与白走马之间,而且像是有些长劲,但奔跑的速度似乎并不是很快,从外表看黑马的年龄还比较小,应该算是阿玛的那几匹坐骑当中,最好的一匹。

不久以后,几个知青又从其他的牧民那里得知,阿玛的骑术和对马的要求都不高,他的态度是只要有马骑,能用来骑着走路和放牧就可以了,所以他的马大都是有些长劲,比较耐骑,但不善奔跑的类型。

在一个多月的时间内,阿玛把他所有的马都出来让知青们骑了个遍,算是倾囊相助。知青们也是埋头修行,潜心学艺,不仅提高了自身的骑术,而且明白了阿玛让他们学习骑马的良苦用心,最先骑得是特别老实,但不肯走路的老白马,保证不会让他们摔伤;其次,骑得是白走马,让知青们尝试到走马的良好感觉,同时了解到马的力气是有限的,最后,才让他们尝试和熟悉其它类型的马。

阿玛用他那几匹并不出色的马,使知青们得到对马的初步感受,并很快的融入到草原牧民的生活中。

第四章 企盼好马

         乌穆珠沁马是蒙古马当中最优秀的品种,也是世界上著名的优良马种之一,据说它的前身就是在历史上曾经威镇四方的古代契丹马。乌珠穆沁马体态匀称、体质结实、耐力好、奔跑能力强、骑乘时速度快,并以四蹄矫健、肩宽胸阔而著称。吃苦耐劳和善于长途奔跑是乌珠穆沁马最大的特征,七百多年以前的蒙古民族就是依仗这种马的优势,打败世上所有的对手,不仅在北京建立起元大都,随后又南下西征,险些统占了整个欧亚大陆。

        生长在蒙古草原的马世世代代都是在马群中出生,在马群中成长直到最后的衰亡,除去小公马要在两岁时被阉割,成为人们乘骑的骟马以外,在其余的各个方面,包括马匹的繁衍方式以及生存的状态,都与野生的马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千百年来,蒙古民族对马群的管理和维护的方式既科学又巧妙,牧马人只需把若干个小马群组合在一起,形成大的马群,并牢牢的控制住儿马的数量和品质,就算是万事大吉,在其余的方面都任其自由发展。牧马人的职责也非常明确,第一是维护小马群的存在,其次是把它们放在水草良好的区域内任其自由生存。马群中绝大多数的骟马都是供给人们乘骑的工具,要想骑什么马就从马群中抓出去,骑过以后再放回马群,让它在马群中自行调整生息,始终都保持着马群原有的格局,正因为如此,蒙古马才能保住它们固有的特点和优势。

         蒙古马在蒙古高原的生存条件一向较差,所处的地域环境及气候条件都比较恶劣,在一年四季当中,蒙古马只有在四个月左右的时间内,能吃到新鲜的青草,喝到纯正干净的水,在其余的八个来月,只能靠啃食地面的枯草和积雪维持它们的生命。所以,只有在每年的六至九月,马群中的马匹才是膘肥体壮的,一旦进入冬季,马匹就开始掉膘,直至来年的春季,大多数的马匹都会变得比较瘦弱,就连从不乘骑的儿马也会在这个阶段内逐渐的消瘦。即便如此,千百年来蒙古马不但没有衰退,反而培育出它们吃苦耐劳的本质,使它们在极度恶劣的环境中还能继续发展壮大。

         因为蒙古马具有如此强劲的生存与发展的能力,所以在古代的冷兵器时代,它们才能在没有饲料供应的前提下,仍然具有东征西讨,转战南北的实力,使它们的主人在一次又一次的战争中取得不断的胜利。在几百年以后的今天,整个世界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生存在蒙古草原的乌珠穆沁马,却仍然以旧有形态延续着古老的存活方式,继续以自然形成的小马群为基本的生存单位,在野外的自然环境中维持它们的存在与正常的繁衍。因此,蒙古马才能继续保持善于奔跑和吃苦耐劳的特征。

         在和平的年代,草原上的马大都是供人们乘骑的生产工具,它们付出的劳动也非同一般,加上生存环境和气候条件的险恶,以及大自然灾害带来的威胁,因此,蒙古马的寿命就很短,到了十六、七岁便进入老年期,绝大多数生活在马群当中的马匹,只能活到短短的二十来岁,只有受到主人的特殊待遇,早早就养起来不再乘骑的马,才能多活几年。

 

         生产队原有的两个马群,每个马群大约有五、六百匹马,分别称为骟马群和骒(母)马群,由四位马倌负责两个马群的放牧工作。

         马群是由若干个相?******??,自然形成的小马群组合而成的,儿马(种公马)是小马群的管辖者和统制者,也是整个马群的自然管理者,没有儿马的存在,就不可能形成现有的马群。在小马群中最重要的成员是骒马,它们是儿马众多的嫔妃之一,儿马不仅是骒马的统制者,也是小马群的绝对管辖者。一匹健壮的儿马能掌管十几匹乃至二、三十匹骒马,在每匹骒马的身边都有其尚未成年的小马紧随左右,身旁还有众多要好的骟马伴随前后。儿马对小马群的管理非常严格,每当年幼的骒马到了成年的时候,就必须将其排除在外,赶出自己的家族,但儿马并不排斥那些无关紧要的骟马,因此,便形成一个个相?******??的小马群。

        马群一般由十来个小马群依靠人为的控制形成的,每个小马群在马群当中都有固定不变的位置,不论是在何时何地,不论马群是在向南行走,还是在朝北站立,它们在马群中所处的位置都是从不改变,因此,人们在马群中寻找马匹的时候,就能依靠这一特点比较容易的找到。小马群的大小各不相同,马匹的数量差异比较大,最大的小马群能有六、七十匹马,而最小的或者是刚刚形成的小马群,或许只有十来匹马。

         绝大多数的儿马都是从未被人骑过的生个子,它们身高力大,体格雄壮,肌肉发达,皮毛锃亮,由于长长的鬃毛从未剪过,而且长得极快,几乎都能拖到地面,给人威风凛凛、霸气十足的感觉。儿马之间的战争在马群中会频频暴发,它们打起架来,更是野性十足,霸气冲天,往往会因为争夺一匹骒马,而打得遍体鳞伤,分不出高低上下决不罢休。在马群中,儿马之间发生的每一次争斗,都会让人感到触目惊心。

        儿马对马群的管理非常严格,对身边众多的骒马看管得极严,绝不能乱走乱动,儿马的统制能力如何,是马群繁衍后代,发展壮大的重要保证,因此,人们对儿马的挑选就极为重视。为马群挑选儿马要根据候选马匹的家族史、生育史,以及它的长辈和兄长的状况,再结合候选马匹本身的体格、身材,以及奔跑能力等基本条件进行综合的考评,最后经过人们反复的衡量才能做出决定。

         小儿马长到四岁以后就将进入成年期,开始争夺母马,抢占地盘,履行种公马的职责。新生的儿马与原有的儿马相比,身体状况要单薄得多,力量也明显不足,想从现有的小马群中抢夺骒马,如同虎口拔牙,根本就不可能实现,因此,小儿马最初的选择对象,大都是当年刚刚离开母亲的小骒马。只有随着小儿马年龄的不断增长,等到它的身体变得更加强壮,地位逐渐稳固之后,才会经过一次次殊死的搏斗,不断扩大自己的阵营。

         同样,随着岁月的发展,年长的儿马也将进入衰老期,脱离它的骒马就会逐渐增多,老儿马也会渐渐的失去对马群的控制和维护的能力,因此,被它掌管的小马群会迅速的萎缩直至最终的瓦解,随着老儿马的衰老直到死亡,它所管辖的骒马都将转入其它的小马群,这就是生物链中优胜劣汰的准则。

        为维护马群的正常秩序,在每年的初春,生产队都要组织社员对年满两周岁的小公马,进行生殖器摘除的阉割手术。被阉割后的公马称为骟马,阉马的工作是草原上重要的生产活动之一,包括青壮年在内的所有牧民都会积极的参与进去。

         未被阉割的小公马,就将成为日后的儿马。

         小马在成为骟马以后,长到二岁未、三岁初的时候,就开始供给人们乘骑,驯骑小马的过程被称为骑生个子。骑生个子是草原上每年一次的重大事件和活动,人们会根据小马的家族史、本身的形态以及奔跑的状况,预测小马的优劣程度,并以此为依据挑选自己喜爱和需要的生个子。出于名门贵族的小马,往往在尚未出生之前就被人们盯住,只有极为幸运的人,才有可能在骑生个子的时候拿到真正的好马。

         小马的获取权由社员个人向马倌提出,在马倌同意后报给队领导,最终由生产队长和支部书记拍板确定。

         小马在被骑过一春一夏,到了当年的秋季,骑手们就要做出选择,是否把新骑的小马留下来当作自己的乘骑,如果决定要留下来,就必须把自己名下的另一匹马交给生产队;如果不准备留下,就要把驯好的小马退还给大队,再由队里进行统一的安排和分配,或是放在马群中等待日后的处理。在同一时期,被驯骑的小骒马,也要在秋季交还给生产队,回到马群的骒马只有马倌能在恰当的时候乘骑,此后,它们就成为马倌下夜时的帮手。

 

        知青在草原生活了两个月以后,队里便开始为他们配备马匹。

         一天下午,丹巴组长和放牛的达布海从马群里回来,两人的手中各牵着两匹马直奔知青的蒙古包而来,两个人在包前跳下坐骑,把四匹马分别拴在两个车轮上。此时,包里除了高自强在外放羊以外,其余的三个人听到外面的动静不小,就从包里走出去,组长丹巴兴奋地对大伙说:“快把你们的马笼头拿来,这是队里分给你们的乘骑。”

        “是分给我们的乘骑?”董天达的嘴快,随即就抢先追问了一句,然后便目不转睛地盯着拴车上的几匹马,在细细地观看,此时,他的脑筋在飞快的旋转着,首先考虑的是自己应该抢先要哪匹马。

         组长平和地对三名知青说:“这四匹马就是队里分给你们四个人的乘骑,应该说这几匹马都说得过去。”

        三个小伙子都在看着四匹马发愣,既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要返回包里去拿笼头的意思。四匹马高矮不齐,胖瘦不一,却被整齐的拴在车边,像是在等待出嫁的新娘,但一时半会儿的谁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董天达像是想起什么,忽然问道:“几匹马看样子还都不错,是让我们自己挑选呢,还是已经分到每个人的名下了?”

         丹巴说:“队里已经给你们分好了,拿到以后要是不太满意,你们也可以相互的调换。”

         三个人这才转回身去蒙古包取各自的马笼头,董天达的动作最快,头一个跑回来对组长说:“哪匹马是给我的?”

         组长接过董天达手中的笼头,先看了一眼,然后就转回身戴在一匹黄马的头上,随后才对他说:“这匹小黄马是分给你的,据说跑得还挺快,等到开春后就该满五岁了,将来也许是匹不错的马。”

         小黄马的身材比较高,但身长与身高的比例似乎短了些,黄色的皮毛上像是布满浅浅的花纹,多少显得有些与众不同味道。董天达没有立即伸手去接缰绳,而是站在一米开外在对黄马仔细的端详。人们发觉董天达的眼神越来越亮,像是越看越满意,忽然,听到他心花怒放地说:“这就是标准的黄膘马,我想要的就是它。”

        董天达说完以后才兴致勃勃地接过组长手中的缰绳,像是遇到多年未见的好友,在亲切的抚摸黄马的脖子,然后又端详着马头说:“竹劈双耳立,瞧它这对又尖又细的耳朵,够精神的。”然后又摸了摸黄马的屁股,才有些丧气地说:“就是瘦了点。”

        组长说:“也不算太瘦,小马都是这个样,等到开春以后吃饱青草就能胖起来,而且个子还能再长大些,先骑着看吧。”

        董天达牵着黄马刚走出几步,忽然又返回身问组长:“刚才您说它还是匹小马,个头不算太小吧?”

         丹巴说:“是啊,个头是挺高的。”

        孙世杰手中提着笼头问:“哪匹马是分给我的?”

达布海接过他手中笼头走到一匹枣红马的身边说:“这是分给小孙的乘骑,是一匹不错的好马,就是老了点,不过再骑几年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红马的毛色很不错,全身上下都是油光锃亮的,汪轶尘跟着孙世杰一起走到红马的身旁,发现它身上的膘确实不错,而且还挺胖的,就是肚子显得特别大,随即就想到“大肚子锅锅红”的名子。

         丹巴组长接过汪轶尘手中的笼头指着另一匹青马说:“这匹青马是分给你的,个头挺大的吧?”

青马的个头确实不小,与分给董天达的黄马站在一起,要明显的高出一截,只是觉得身材与个头相比,要显得单薄一些,汪轶尘望着青马问:“它有多大了?”

        达布海说:“也算是小马吧,不是六岁就是七岁。”

        此时三匹马都交到主人的手里,车边还拴着一匹个头不小的红马,应该是分给高自强的乘骑。丹巴组长说:“那匹红马是给小高的,也是不错的马。”

         汪轶尘拿来一个马嚼子递给组长说:“小高在外边面放羊,先用这个给红马戴上,过一会儿就给他送过去。”

         此时,额吉家的两个男孩和阿玛家的男孩也凑了过来,都在围着几匹马在指手划脚的看热闹。

 

        董天达和孙世杰已经给刚刚到手的乘骑鞴好鞍具,正准备骑出去遛一遛,丹巴组长对他们俩说:“这几匹马都是老实马,你们就放心地骑吧。”停顿片刻,又颇为骄傲地对众人说:“分给咱们组的这几匹马应该说都是最好的,别的组拿到的大都是又老又懒,打也不走的马。”然后像个孩子一样,对三位知青挤挤了眼睛,笑着说:“都是跟阿玛老白马差不多的马。”

        听到这儿,三个知青都会心地笑了。

        董天达已经迫不及待地骑上黄马,从浩特南面飞快地跑出去,身为兽医的达布海看到黄马的奔跑动作,对丹巴组长说:“黄马跑得不错吗。”

        丹巴也点了点头,说:“等到胖起来以后,会是一匹不错的马。”

         孙世杰也想让红马朝南奔跑,接连磕几下才勉强地跑出去,但奔跑动作却显得有些笨拙,速度也没有黄马快。

         董天达骑着黄马转眼间就跑出一百多米,然后又调转头折返回来,眼看着就要冲进浩特,黄马却没有减速的意思,直到天达勒住它的嚼口,黄马才昂着头放慢奔跑的速度,紧接着又颠了几步才停下来,样子显得很神气,骑在马上的董天达更是喜形于色,极为兴奋地说:“真不错,比阿玛的几匹马跑得都快。”

         “大肚子锅锅红”也很快就回来了,虽然跑得不行,颠得却非常快,只见它的四条腿在飞快地颠行,就像是四个轮子在地面上快速的转动,孙世杰也神气活现的骑在马上对众人说:“这家伙说什么也不给我跑,但颠得还真快。”

        组长丹巴望着红马赞叹地说:“果然名不虚传,颠得是很漂亮。”

         孙世杰跳下马,欣赏着自己的坐骑在自言自语地说:“从今以后,咱们再也不用受老白马的气了。”突然间又惊讶地说:“哎,你们看,这家伙的肚子也太大啦?有点儿像是怀着驹子的骒马啊。”

         达布海说:“红马的膘这么好,肚子当然会大的,骑过几天以后很快就会变细的。”

        汪轶尘牵着自己的青马,看着红马对孙世杰说:“你刚发现它的肚子大啊,我已经给他想好一个名子,就叫‘大肚子锅锅红’。”

        “什么,大肚子锅锅红?”

        “对了,大肚子锅锅红就是在随唐演义中,程咬金骑得那匹宝马的名子。”

         孙世杰的情绪很不错,兴奋地说:“大肚子锅锅红这个名子不错,简称就叫大肚子红,眼镜,骑上你的青马也让我们瞧瞧啊。”

         汪轶尘抱起马鞍朝大青马的背上甩去,这才发现它的个头确实很高,在鞴鞍具的时候竟然要比给一般的马鞴鞍时,向上抬高好几寸的距离。不过,他接着就发现也有省事的地方,别看青马的个头高,但肚子并不是很大,在系肚带的时候只要稍微弯下腰,伸出胳膊就能把挂在外侧的肚带拽过来,绝不会像在给老白马鞴鞍具时那样,要先蹲下身子,然后还要费很大的劲儿才能把肚带给拽过来。

         青马的鞍子已经鞴好,汪轶尘把攥住缰绳和嚼子绳的左手扶在它的脖子上,抬起左脚准备纫镫,这才感到腿要抬得更高一些,少说也得比一般的马抬高两、三寸的距离才能够到马镫。汪轶尘没费什么劲就跨上大青马,见它老老实实的抬着头站在原地没有动,心头就是咯噔的一下,可千万不要像阿玛的老白马那样,是个打也不走的家伙。

         丹巴组长站在一旁,笑着说:“小汪骑上大青马还挺精神的。”

         汪轶尘也能感到骑着大青马要比骑在别的马上,明显的高出一截,已经有一阵子没说话的董天达,这时候儿却在故弄玄虚的对孙世杰说:“有照相机拿吗,快拿过来,骑这么高的马,照张像倒是不错啊。”

         汪轶尘没有理会董天达的话,磕了磕青马的肚子,想试一试它的奔跑能力,但青马的反映并不明显,只是朝着南面不快不慢地颠起来,还好,虽然个头很大,但颠得还算轻柔,可以断定不是那各颠人的马。汪轶尘的双腿用力一磕,大青马就放开步子跑起来,奔跑中的大青马给人的感觉和刚才相差不多,首先能确定它不是一匹快马,其次也不是懒马。汪轶尘能感到青马的腿很长,迈出的步伐当然也不小,但问题是它的跑动频率不快,奔跑的速度当然也就快不起来。汪轶尘接着又用力磕了几下,大青马这才加快速度,但频率仍旧不快,不紧不慢的,上下的起伏也不是很大。汪轶尘觉得这样的结果还是能够接受的,心想青马也就是这个水平了,这么大的个头,不是快马也很正常,最快的速度能跟阿玛的黑马相比,也就很不错了。

         汪轶尘骑着青马跑出百十来米,就拨转马头让它往回跑,离浩特还有十几米远,青马就在自动降低速度,然后就不慌不忙地走进浩特在车边停下,汪轶尘听到达布海在对丹巴说:“青马可能是匹有长劲的马。”

         董天达和孙世杰见大青马不快不慢地跑回浩特,都把脸转向另一侧,像是在关注他们自己的乘骑。汪轶尘明白他俩不准备对青马发表评论了,也就是说不想讲难听的话了,这样也好,反正自己也不想对青马发表些什么评论,它的优点就是个头比较大,其它的方面就没什么可说的,不仅跑得不快,而且也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地方,当然也就不能与董天达的黄马和孙世杰的红马相提并论了。

        不过,汪轶尘想这也是很正常的,青马有这么大的个头,假如跑得能再快一些,早就成为别人的宝贝了,哪还能来到自己的手中。汪轶尘没有下马,而是走到董天达的身边,对他说:“把高自强的红马递给我,这就给它送过去,让他也试一试自己的马。”

        当晚,知青的蒙古包外面撒着四匹马,再加上阿玛的两匹马,浩特的周围竟然放着六匹马,也算是草原上并不多见的景象。

 

        几天以后,六组的几名知青从牧民的口中,陆续听到其它各组的知青拿到的马匹情况,据说他们得到的马,也大都是从牧民手中淘汰的,或者是放在马群里一直没有人骑的马,但他们都没有孙世杰那样的福气,拿到的是曾经小有名气,岁数较大的淘汰马,也没有像汪轶尘那样得到一匹又高又大,年岁较小的闲置马,更没有像董天达那样,得到的是一匹喜欢奔跑,而且速度还算不慢的小马。

         队领导为知青配备马匹的原则,首先是挑选老实听话的马,唯一的考评标准就是不能把人摔着,因此向知青提供的大都是年老体衰或者是不愿走路的懒马,所以像阿玛的老白马那样的老家伙就不在少数。骑不愿走路的懒马,虽然不会发生摔伤的事故,却能把人气死、累死,当你遇到紧急情况,需要跑几步的时候,又是用鞭子抽,又要用脚磕,不一会儿就能把自己弄出一身大汗,但跨下的坐骑就是不给你跑,等到它真的跑起来时又会把你颠个半死,那样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不愿走路的懒马,大都具有多年对付主人的经验,早就养成一套保护自己的本领,每到春季来临的时候,马群中大多数的马都会瘦得不成样子,但它们却能保持健硕的体魄,而且掉得膘也不是很多,给人感觉并不瘦,只不过在骑它们的时候,一定要有足够的耐心,能够忍受它们那种温柔缓慢的步伐。

         汪轶尘能得到大青马,在知青当中还算是比较幸运的,大青马的身材要比一般的蒙古马高出一拳左右,体形也算比较匀称。全身的色调虽说是以青白色为主,但配上铁青色的马鬃和马尾,加上铁青色的小腿,显得也很漂亮。大青马的脊背和脖子以及大腿的两侧,都缀满铁青色的花纹,这样的马在内地一般被称为菊花青,在草原则统称为青马。

         大青马的岁数并不大,开春以后也就是七、八岁的样子,应该让它朝哪个方向发展呢,或许对它来说根本就谈不上发展前途,它只是一匹没有特色极为普通的马。

         大青马在分给汪轶尘之前不属于任何人,是马群中的闲置马,因为没有什么优点,在驯出以后,主人就把它交还给生产队,此后就一直放在马群里,再也没有分出去,两年多来,只是偶尔交给人临时骑一阵子。马群里闲置的马并不是很多,只有马倌才有权力对它们进行支配,因为类似的马本身没有什么特点,马倌一般也不愿意骑,所以,此时的大青马并不是很瘦,每当它昂头挺胸迎风站立的时候,从某个角度观看,还能显出神气的一面。

         汪轶尘骑上大青马的感觉,除了身材高大以外,就再也找不到其它的特点,大青马虽然跑得不快,但也不是很笨,它只是一匹个子较大,同时又很平庸的马。平庸就平庸吧,拿大青马与阿玛的几匹马相比,除去黑马之外,比其它的几匹马还是要强一些的;用大青马与大多数知青的马相比,也算是说得过去,汪轶尘想知足者常乐,能得到大青马就算是不错了。

 

         知青们虽然都得到自己的乘骑,但只能在放羊时骑一骑,除此以外,并没有多少骑马外出的机会。二十名知青在来到草原以后,相互之间已经有两个多月没见过面,但总不能因为有了马就骑着它们到四外去串门,第一是不认识路,第二也不能那样做,假如一个个知青都骑着马到处去转悠,不就成为牧民们所讲的二流子了吗?

         草原上地广人稀,就是同在一个生产队的人,想要见到一面也不是很容易的事,这倒是还能理解,但相互之间连彼此的消息都得不到,就有些不大正常了。想要了解其他知青的情况,就只能从牧民的口中听到一些支离破碎的信息,比如某个女知青在极为寒冷的一天,到蒙古包外去拿牛粪就把脸给冻伤了,又如某个男知青在放羊时,从马上被摔下来等等过时的笑话,而最近听到的大都是谁得到什么样的马,谁的马太差,谁的马还算可以等新闻和旧事。

         屈指算来,知青到达草原就要满三个月了,但与其它各组人员的见面机会,却始终也没有出现过,知青应该是集体的组织,照这样发展下去,今后只能成为几个人的各自卫战,所谓的集体很快就会名存实亡,汪轶尘意识到随着时间的延长,这将是个不小的问题。

         一天,汪轶尘在跟阿玛放羊时又想到这个问题,就问:“现在各组之间住得算是比较集中,还是离得较远呢?”

         阿玛说:“各组之间的住地,现在算是最集中的,六个牧业小组实际上都是围在额仁诺尔的四周,相距最远的两个组之间 也就是三十多里地,等搬到春季营盘以后,我们组要住在公社的南边,而住在白音乌拉北边的牧业组,离我们最少也要有四、五十里地,哪时各组之间离得才叫远呢。”

        “离得这么远,大家怎样才能见到面呢?”

         阿玛说:“如果有大事就要专程跑过去见面,其它的机会一般是在马群里换马,或者是在参加队里组织的集体活动时,才能有见面的机会,还有就是到公社去买东西或者是到队部去办事,也能偶尔碰在一起,再有就是在参加那达幕大会或者是在过春节的时候才能见到面,如果在这些场合都没有碰到,几个人在一年当中都没见过面,也是很平常的事。”

         阿玛又接着说:“再过些时候,你们就能骑着马到处去走走了,见面的机会也就会多起来的。”

         知青的四匹马不论是在白天还是在黑夜,都撒在蒙古包外面,既起不到作用,而且很快就把浩特周围的草都给吃光了,一个星期以后阿玛对知青说:“你们的马现在留在身边也没什么作用,还是放回马群吧,等到春季接羔的时候,大家都需要骑马,到那时再抓回来骑不是更好吗?”

         几个知青也觉得把乘骑都留在身边没有什么作用,都同意阿玛的意见,就请人把帮着马放回马群,平时只留下一匹,有事就骑一骑。

         两个月以后,到了春季接羔大忙的时期,凡是拿到羊群正式放羊的知青,又得到四匹马,这样就同其他的牧民一样,放一群羊有五匹马可以轮换着骑。

 

         自从知青有了自己的乘骑,就更快的加深了对马匹的了解和认识,相互之间对马的比较也多起来。董天达的小黄马虽然比较瘦,但却是知青中唯一有发展前途的小马,而且奔跑的速度也不慢,所以给人们留下的印象就比较好。董天达对他的黄马更是爱不释手,褒奖不断,只要有机会就不停的向牧民打听,其他的知青还有没有更好的马,在得到多次肯定的答复以后,已经确认自己的黄马,就是知青当中最好的也是最有前途的马。

         能与董天达的黄马叫劲的,只有孙世杰的大肚子红马,因此,两个人关于坐骑优劣的战争也愈发频繁起来。而汪轶尘和高自强对他们的争吵,通常都采取视而不见,不与理睬的策略。这天晚上,董天达在包里把自己的黄马称为秦琼的黄膘马,而且显得颇为得意,让孙世杰感到实在难以接受,就对他说:“你那黄马算是什么,瘦得跟干狼似的,还用它跟黄膘马比,简直是痴人说梦,要真的是好马,人家为什么就不要了,你说它跑得快,我看未必能跑过我的大肚子红,说不定还没有大肚子红颠得快呢。”

        “大肚子红算什么,要真的是好马,它的岁数也不算太大,原来的主人怎么会舍得把它扔了?”

         孙世杰也毫不甘示弱地反击:“扔了有什么新鲜的,不就是岁数大了点儿吗,扔了,好马的名声照样存在,你的黄马算什么,也就是你在自我陶醉罢了。”

         “红马倒是有点儿名声,不过也就是肚子大的名声。”董天达不喜不怒地说,已经由防守转为进攻。

         “肚子大当然有大的好处,有本事咱俩把马都给抓回来,一口气骑它两个月,看你的黄马能盯几天?”

         一直在灯下看书的高自终于忍无可忍,毫不客气的打断他们的争吵:“行了,行了,你们的马还能算是好马?真是井底之蛙,以后等牧民来的时候,出去看看人家骑得都是什么样的马,再看看你们的马,能比吗?”

          汪轶尘说:“是啊,好马是无止境的,古书上讲‘日行千里夜行八百’那样的马据说咱们这儿就曾经有过,乌珠穆沁马就是草原上最好的马,不敢说日行千里,但日行五百的马现在肯定就有,你们俩的宝贝能行吗?”

         两人听后只得哑口无言。

         但董天达很快就给自己找到退路,改口说:“我们俩是在争论知青的马,充其量也就是井底之蛙的较量,快马当然有的是,这一点我很清楚,想当初,咱们来公社的那天,欢迎的马跑得多快啊,汽车开足马力也追不上,而且还被跑在前面的马越落越远。”

         孙世杰说:“你要是这个态度还差不多,咱俩也就没什么可争的,告诉你知青想得到好马,还早着呢!”

         此后,汪轶尘就更加关注牧民骑的马,渐渐的发现队里数得上的快马还真是不少,远的不说就拿本组的纳黑特来讲,听说他就有一匹特别快的马。汪轶尘曾经多次看到他骑着马从家里跑向远处的羊群,那马一溜烟的就不见了,远远的看过去就像是贴在地面上飞行。

         一天,汪轶尘跟着阿玛放羊,又看到纳黑特从家门口朝自己的羊群飞快地跑去,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速度快得惊人,汪轶尘连忙向阿玛打听:“纳黑特骑的是不是最快的马?”

         阿玛看了看纳黑特跑远的身影,说:“这一匹肯定不是他最快的马,他有一匹银白马才是最快的,而且还是最好的杆子马。”

        “什么是杆子马?”

        “就是在马群里用来套马的马,好的杆子马短距离的速度特别快,而且会紧跟着前面的马奔跑,你停它也停,你快它更快,你要是突然拐个弯它就能跟着你一起拐,谁也别想把它甩掉,一个好的骑手假如骑得是最好的杆子马,在套马时一般都能十拿九稳。”

         汪轶尘又问:“什么样的马才能成为最好的杆子马呢?”

         阿玛说:“首先要看它的家族史,也就是看它的家族里是否出过好马和快马,其次是驯马的人要有高超的骑术,才能驯出好的杆子马。”

         “这么说凡是快马就都能成为杆子马吧?”

        “也不全是,有的马速度虽然很快,但不会在奔跑中急停或是拐出很小的弯,然后再完成紧急调头的动作,当然就不能成为好的杆子马,也就是说除了要跑得快以外,还要特别的灵活才能成为好的杆子马。”

         汪轶尘接着问:“草原上的杆子马是不是最有用处的马?”

        “杆子马当然很有用,马群里有些马特别难抓,在别人都抓不到的时候,你有特别好的杆子马就能把它抓住,这就能显出杆子马的作用。”阿玛停了片刻又接着说:“除了杆子马之外,用处更大的是能跑长距离的马,过去没有汽车在遇到紧急情况时,就只能靠骑马去送信或者去办事情,好马一天能跑出几百里地,甚至上千里的路,当然用处就大了。”

         “我们队里现在还有这样的好马吗?”

         “前些年还有,现在不知道了。”

         “这样的好马还有在世的吗?”

        “乌力吉家有匹白马现在快二十岁了,年青的时候曾经用半天时间跑到东乌旗,现在还在马群里养着。”

         “为什么现在没有这样的好马呢?”

         “现在有了汽车,当然就不用马跑了,就是能有这样的好马一时也发现不了,这两年连那达幕也没开,更不知道谁的马能跑了。”

          汪轶尘想了想又问:“现在队里谁的马跑得最快啊?”

         阿玛说:“马倌们都有快马,另外,你们比较熟悉的达布嘎,还有他的哥哥乌力吉都有很快的马,巴图、嘎木森也有快马,还有就是咱们组的纳黑特也有很快的马。”

         聊到这里汪轶尘已经听得神魂颠倒,想入非非,看来好马就在身边,什么时候自己才能骑到好马呢?骑好马的感觉会是什么样的?暂时还无法得到结论。

 

        在草原生活了两、三个月以后,知青与牧民之间的友好关系发展得很快,尤其与那些跟知青年龄相仿的青年牧民都建立了良好的友谊,他们会经常到知青的蒙古包去串门,聊的话题不外乎是好马、好狗等内容,每当他们来到自己蒙古包,汪轶尘就要走到包外去仔细观看他们骑的是什么样的马。

         马倌达布嘎是牧民中来的较多的一位。他的年龄比六组的几个知青的岁数大一岁,是队里为数不多的青年牧民之一,因此,相互之间有很多共同的语言,能热烈的聊在一起。达布嘎是队内年轻人中的佼佼者,听说他在队里很早就担任了民兵连长和团支部书记的职务,虽说是少年得志,但给人的印象却颇为忠厚老实。

        达布嘎中等偏上的个头,长得一表人材,平日的衣着也十分得体,虽说只有二十来岁的年纪,但黑里透红的瓜子脸总能表现出老成持重的样子,配上大眼睛,高鼻梁,高颧骨,是一副标准的蒙古大汉的形象。

        达布嘎有个哥哥名叫乌力吉,要比他年长两、三岁,身材比弟弟略矮一些,与弟弟不同的是长得白白净净,称得上是蒙古牧民中的美男子。由于兄弟俩都很能干,家道一直不错,听说他们家在集体化之前就有些好马。乌力吉前些年一直在队内放马,后来把马倌的位置让给弟弟,自己开始放羊。乌力吉待人热情,骑马、套马的技术都很高,是队里公认的放牧好手,虽然年岁不大,却在牧民当中享有较高的威望。

        达布嘎每次来六组骑得马都不相同,汪轶尘怎么也算不出他到底有多少能换着骑的马,每次在他临走前,汪轶尘总要跟出蒙古包,问问他今天骑的马怎么样,是不是最快的马?达布嘎也是百问不烦,每次都能讲出一些名堂来。有一次他对汪轶尘说:“队里真正的快马也就那么几匹,别看我骑的马多,但很多都是为了要去下马夜才骑得骒马,都不能算数,自己的乘骑与放羊放牛的一样,也只有五匹,不过在能骑的骒马当中也有特别快的马。”

        汪轶尘顺着他的话提问道:“在骒马里面也有好的杆子马?”

        达布嘎看了汪轶尘一眼,很有兴趣地反问:“你连马群还没去过,怎么就知道有杆子马一说,在我的马群里确实有几匹最好的杆子马,其中就有一匹是骒马,除了杆子马以外,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想知道什么样的马才是最快的马,什么时候你能骑一匹最快的马过来,也好让我们看看。”汪轶尘所答非所问的说。

         达布嘎像是来了情绪,笑着对汪轶尘说:“队里最快的马是属于我哥哥的,不过,现在已经不骑了,想看它就只能到马群去看。”

         汪轶尘也来了精神,忙追着问:“你说的就是那匹用半天时间能跑到东乌旗的白马?”

         达布嘎惊讶地说:“你连这个也知道?”

        “我是四处打听以后才知道的,下一次真的骑匹快马过来,也让我们好好看看,怎么样?”

         达布嘎已经跨上坐骑,又回过头对汪轶尘说:“好吧,下回我骑匹快马过来,好让你们也试一试。”

         汪轶尘一直在等待达布嘎下一回的到来,没想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但他始终都没露面,这才想到鲁迅的名言:“别人许给你的愿千万不要当真”,然后就自我安慰地说:“是阿,千万不要当真,达布嘎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达布嘎一直都没来,边防站的两位军人却骑着威武漂亮的军马来了。

        这天下午,汪轶尘在蒙古包外收拾羊粪,忽然看到从边防公路的方向斜插着过来两个骑马的人,远远的望过去,两匹马的个头都不小,像是一步一跳蹦着过来的,一看就知道骑得是不错的好马。马上的人穿的是军绿色的蒙古袍,手中没拿套马杆说明他们不是牧民,再仔细观看,发现其中的一位肩上斜背着步枪,另一位手里拿着根两尺来长的马棒,肩上斜跨的是手枪的背带,两人的皮帽上都有一颗红色的五角星,来的是边防站的军人。

        两名军人的出现让汪轶尘感到很新鲜,两人骑的战马一匹是红色的,另一匹是青马,两匹马身上的皮毛都完全湿透,还在散发着热气。军人骑着马直接走到羊盘北面的车边跳下马,阿玛家的几条黑狗都冲上去围着军人在不依不饶的乱咬,汪轶尘走过去想把它们赶走,但收效并不明显,直到尼玛额吉推开包门走出来,才把几条狗喝住,她热情的与军人打着招呼,像是多日未见的熟人。

        牧民骑马来串门,大都在蒙古包前或者是在外手的车边下马,很少有人直接走到营盘里面下马,更没有把马拴在那儿的习惯,汪轶尘想军人把马拴在营盘里还是有好处的,车后的哈纳墙可以为出了一身大汗的马,挡住从北面吹来的寒风。

        两名军人随着额吉向蒙古包走去,汪轶尘想背枪的是战士,斜跨手枪的应该是干部,果然,在经过汪轶尘身边时,那干部用标准的汉语说:“你是从北京来的知青吧?我们是乌兰察布边防站的,路过这儿正好进来看看,欢迎你们有机会一定要去边防站做客。”

        两匹战马的个头都很高,看样子比汪轶尘的青马也矮不了多少,虽然都出了一身的透汗,形体显得比较苗条,但更能显示出肌肉的结构。两名军人走进额吉的蒙古包,两匹战马仍然高抬着头,左顾右盼的在向四周观望,最明显的是两只耳朵一直都在不停的转动,还是军马神气呀,汪轶尘忽然感悟到自己的大青马,缺少的就是这样的精、气、神。

 

        两天后的一个傍晚,达布嘎终于出现在六组知青的蒙古包前。

        这一次,达布嘎骑的是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他在蒙古包前的车边跳下马,随手就把坐骑拴在车上。红马在淡淡的夜幕中,高高的抬着头,警觉的双耳在不住的扭动,炯炯有神的两眼射出道道寒光。枣红马的身上已经被汗水湿透,曲卷的皮毛一缕缕的紧贴在身体上,在寒冷的夜色中散发着热气,给人一种威严的感觉。汪轶尘出神的望着枣红马,觉得它很像是两天前,边防站的军人骑来的那匹红马,而且跟那两匹军马相比,它的形态和气质一点儿也不差。

        “这马真威风啊”汪轶尘望着枣红马惊喜地说。

        “这就是最快的马,你骑骑?”达布嘎很随意地说。

         枣红马的个头很高,应该和青马的高矮相差不多。汪轶尘走到枣红马的身边,小心地解开拴在车轮上缰绳,然后就翻身骑上去,枣红马驮着汪轶尘慢步绕出浩特。此刻,汪轶尘骑在枣红马身上的感觉,与骑自己的大青马似乎没有什么区别,除去身材高大以外,好像并没有找到其它与众不同的味道。

         汪轶尘面对旷荡的前方正在不知道该往哪儿跑时,无意中挪动了一下身体,枣红马便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然沉下身子,像是紧贴在地面上朝前方猛然射出,起动的速度太快了,只见地面上蒙蒙胧胧的草皮在飞快的向侧后方旋转,弄得他有些眼花缭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汪轶尘只得强迫自己把头抬起来,不再往地面观看,耳边的风声在呼呼作响,远处的物体在飞快的迎面扑来,多少都感到有些不适。

         奔跑中的枣红马步子迈得很大,而且异常的平稳,有种坐在船上向前一起一伏,在乘风破浪的感觉。转眼间,枣红马就跑出二百多米的距离,但奔跑的速度没有丝毫的减慢,也没有停下的意图。汪轶尘从未尝试过这么快的奔跑速度,只得小心翼翼的伏在枣红马的身上,随后就试探着拨转马头,准备让它往回跑,没想到枣红马非常听话,在雪地上划出个十分漂亮的圆弧,已经调转马头朝浩特跑去,速度还在加快,汪轶尘感到有些紧张,心想跑到地方一定要站住啊,便开始慢慢的收紧枣红马的嚼口。

        好马就是好马,不但跑得快,而且还特别听话,没让汪轶尘费什么劲,枣红马就主动回到先前拴着它的车边站住。

         汪轶尘终于尝试到快马的速度,知道了什么样的马才是真正的快马,枣红马与先前骑过的那些马有太大的差别。

         达布嘎笑着问:“怎么样,是最快的吗?”

        “真快呀,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得到这么的快马呢?”

        达布嘎说:“不要着急,好马会有的。”


---此回复由山海关在2012-12-3 18:40:51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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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的事回味无穷,陪伴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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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共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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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将陆续奉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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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Re:我的草原《第五章》接羔大忙

第五章 接羔大忙

   草原上所有的动物,包括家养的牲畜和野生的动物都是在秋季进行交配,等到来年的春季陆续进入产仔期,因此,每到春季就成为所有动物的繁殖期。

        由于羊的数量巨大,所以产仔量也是最大的,牧羊人为完成羊的接羔工作,付出的劳动也最为繁重,因此,草原上的人们就把羊的产仔期,称为春季接羔的大忙时期。在此期间,生产队所有的工作,都要围绕羊群的接羔进度进行统筹的安排和部属,就连设在公社的小学校也要予以配合,在接羔期间停课放假,让孩子们回到父母的身边,帮助大人做些事情,报以,每年的春季都是牧业生产中最为繁忙的时期。

        1968年的春季接羔工作就要开始了,知青们在经过一个冬天的生活和锻炼后,已经能初步适应草原的生活和生产方式,队领导考虑到生产队劳力不足的现状,决定让全体知青都投入到牧业生产战线,要求各个牧业小组,都要让知青独立承担接羔放羊的工作。

 

        汪轶尘所在的第六牧业小组有三个浩特,在知青到达之前,每个浩特都是由两个蒙古包组成的,全组共有三群羊一群牛。组长丹巴、社员纳黑特和巴根阿玛各放一群羊,兼职兽医达布海负责放牛,与组长家住在一起组成的是既有牛群,又有羊群的浩特。

冬去春来,时间在一天天的过去,进入到三月的下旬,额仁诺尔的雪在无声无息的融化。这天早晨,羊群还没有出发,阿玛就来到知青的蒙古包,对大家讲再过两、三天,所有的营盘都要搬到南边的春季牧场去,让大家做好长途搬家的准备。

        董天达问:“咱们的春季营盘在什么地方?”

        阿玛说:“春季营盘就在南面大队部的周围,但是,我们组可能要住在公社的南面,你们去年冬天刚来的时候,听说曾经到过大队部。”

        喜欢有事没事都要抬杠的董天达,望着阿玛说:“队部我们倒是去过,不过,汽车在那儿也就停了几分钟,好像是有几间土坯房,其余的似乎什么也没有看到,根本就没感到那儿是个队部。”然后又转回身对汪轶尘说:“眼镜,我讲得没借吧,队部是什么样的,你有印象吗?反正我是记不起来了。”

        高自强接过董天达的话说:“队部也就是个标记,有没有印象也无所谓,公社,你总有印象吧,不管怎么说,也在那儿住过一夜,反正咱们的队部跟公社离得很近,到了公社,差不多也就到队部了,不对,队部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也没什么概念,还是搬过去看看再说吧。”然后又对董天达说:“怎么着,你还想跟阿玛抬杠啊?”

        董天达也不退让,继续争辩着说:“谁抬杠了?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你打断了,我的意思是说这个家搬得够远的。”

        汪轶尘说:“搬到队部的周围肯定是不近,去年来的时候,坐着汽车还走了两个多小时,赶牛车搬家,一天能到吗?”

        阿玛说:“搬到春季营盘是挺远的,得有一百多里地,我们从这儿一清早就出发,要走整整一天的时间,顺利的话,走到傍晚才能到达队部的附近,你们在这边已经搬过几次家了,只是没走过远路,到时候咱们一起走,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高自强问:“每年都要这样搬家吗?”

         阿玛说:“是啊,每年春天都要从北边一直搬到南边,到了秋天再从南边搬回到北边,一年走一个来回,在每年的秋天,从南边搬过来的时候,还能在额仁诺尔的南坡住上一段时间,然后再搬过来,走的路程也稍稍近一些,等到春天由北往南搬的时候,就要从这儿一口气搬到南边的春季营盘,路途就非常远,我们的祖祖辈辈都是这样搬来搬去的。”

        董天达听后兴奋的对高自强和汪轶尘说:“你们懂吗,这就是草原的游牧生活,我们在额仁诺尔住了四个多月,这回该游到南边去了。”

        高自强瞪了董天达一眼,不服气地说:“我们什么都不懂,就你知道!”

        董天达却不以为然地说:“那当然了,你们都得好好的向我学习。”

 

         当天傍晚,组长丹巴和巴根阿玛又一起来到知青的蒙古包,说是要和知青商量有关春季接羔的工作安排问题。

        此时,六组知青的包里只有汪轶尘、董天达和高自强三个人,孙世杰是在半个月以前忽然被调往公社,说是去参加公社专案组的工作。在那以前,知青们就听说整个自治区都在开展抓“内人党”的运动,而且还抓得很凶,就连公社社长一级的干部,都成为所谓的“内人党”成员,曾经到北京去接收知青,又把大家送进蒙古包的老社长也未能幸免,统统都被打成“内人党”或者是“反革命分子”。因此,在孙世杰在得到通知要准备去上任的时候,汪轶尘就愤愤不平地说:“肯定是在乱搞!”

        孙世杰也说:“哪儿来的那么多的内人党?”但他还是坚持要去,汪轶尘只得说:“离开北京以前,我们几个就曾经讲过,到草原以后谁也不去参加运动,既然公社让你去,不去也不好,但是千万不能搞冤案啊!”

        三个知青见组长和阿玛一起来了,就知道有大事要商量,首当其冲的应该是搬家的问题,其次就是工作安排的问题,就请二位牧民坐下慢慢地讲。

        知青来到草原已经有四个月的时间,在此期间,他们的蒙语水平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大部分的生活用语和简单的放牧术语,基本上都能听懂,而且也能和牧民进行简单的交流和对话。丹巴组长此时要安排春季接羔的工作,只要讲得慢一些,三名知青大致上都能听个八九不离十,实在有听不懂的内容,还可以让阿玛做解释。

         组长说:“后天,我们就要搬到春季营盘去住,进入一年当中最繁忙的接羔时期,按照队部的意见,决定把组里原有的三个羊群分成五个小群,把原来的三个浩特也要搭配成五个,队里的指示是让各组的知青从现在开始,就要独立承担放羊的工作,直接参与到接羔的任务中,我们组商量的结果是:希望你们三名知青能放两群羊。”

        三名知青听后都愣住了,心想真是不放则已,一放就拿出两群羊一同交给知青来放,这样做,是不是对我们太过信任了?虽然我们有三名知青,但只有一个蒙古包,怎么能放两群羊呢?董天达的反映最快,连忙问道:“您的意思是说让我们三个人放两群羊,我们只有一个蒙古包,怎么能放两群羊呢?”

丹巴不慌不忙的对三名知青说:“我们准备把你们的蒙古包和尼玛额吉的蒙古包搭在一起,组成一个浩特,由你们放羊,让额吉负责下夜。”组长停顿片刻之后,见三个人都在认真地听,就接着说:“另外,再从你们三个人当中,抽出一个人到别的浩特去放另一群羊,下夜的工作由那家人负责,这样你们三个人就能放两群羊了。”

董天达问:“组里的五群羊都是交给谁放呢?”

丹巴说:“刚才已经讲过,让你们知青放两群羊,此外,我们家放一群羊,纳黑特家和阿玛家也各自放一群羊,这样五群羊就都有人放了,另外,还有一个难题是,现在不仅放羊的人手不够,就连组里的蒙古包也同样不够用,组成五个浩特也有不少的困难,所以纳黑特家、巴根阿玛家和另外的一群羊都是由单独的蒙古包组成浩特。”

讲到这儿,三个知青已经明白组长的意思,汪轶尘朝董天达和高自强看了看,见他们没有任何表示,就问:“另外的一个浩特由谁家组成的?”

丹巴说:“你们算一算就知道了,组里剩下的只有加机家了。”

大家听后谁也没有再说话,都在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加机家只有两个女人,老太太名叫加机,带着个神经有些毛病的老姑娘在一起生活,她们家原来一直都是与纳黑特家组成一个浩特,按照现在的设想,她们家和纳黑特家都要独自承担一个浩特,虽然问题不是很大,但听说她们家的成份不太好,此前,几名知青跟她们家都从未打过交道,而且不知为什么,她们家的人也从不参加晚间组织的政治学习,也就是说到她们家去吃住是不太合适的。

        丹巴见三个知青都不说话,心中未免有些不安,只好接着说:“组里的意见是从你们三位当中,出一个人到加机家去放羊,但每天都要返回到自己的蒙古包去吃住,也就是说既不在她们家住宿,也不在她们家吃喝,羊群的下夜工作也是由她们家自己去承担,不需要你们参与,只需每天早晨过去,晚间回来,按时去放羊就可以了。”

         巴根阿玛接过组长的话说:“到加机家去放羊,每天都要跑去跑回的,虽然离的不会太远,但还是要辛苦一些。”

        董天达问:“能不能轮流到她们家去放羊?也就是说由我们三个人,或者是其中的两个人轮班过去放那群羊。”

        组长说:“平时由两、三个人轮流放一群羊,倒是没什么大问题,还能凑合,但是在接羔的时候就不行了,几个人轮流过去放羊,轮来轮去的,就弄不清哪只羊羔的母亲是谁了,过不了几天就会搞乱套的。”

        组长的话讲得确实有道理,三个人听后一时间都无言以对,就连平日里鬼点子最多的董天达也彻底哑火了。

         汪轶尘朝董天达和高自强扫了一眼,见他俩都闭着嘴,没有丝毫想要点头的意思,就只得咬咬牙说:“就由我去放那群羊吧。”

         “你愿意每天跑过去放羊?”丹巴组长生怕不能落实,又追问一句。

        汪轶尘点点头表示没有异议,组长见问题得到解决,这才高兴的舒出了口气,说:“咱们就这样定了,由小汪每天到加机家去放羊,等咱们把家搬到春季牧场的时候,就按这个方案搭蒙古包,然后就分羊群。”

 

    六组的春季牧场,坐落在公社所在地南面大约五、六里以外的丘陵地带,与队里的其它几个小组的牧场离得都比较远,可以说基本上脱离了其它几个畜牧业组的居住圈子,成为独立作战的牧业小组。

        刚刚搭好的五个浩特,均匀的分布在一座小山梁的两侧,南北走向的山梁有四、五百米长。在山梁东侧的山坡上安排的是三个浩特,看上去挤得很满,连一点余地也没剩下;而西侧的坡上只有两个浩特,显得还略有宽余。

         六组的营盘虽然远离队内其它各个小组,但住在这里开展接羔工作,还是有些优势的,除了居住得比较拥挤以外,从地势上分析还算是比较理想。居住点的东、南、西三个方向,面对的都是广阔的平原和起伏不算太大的丘陵,北面虽然有片沙丘地带,但正是在那些沙坑中存有不少融化的雪水,才使这里成为具有良好水源的春季牧场。由沙丘地带向北走出两、三里地,就是公社的所在地,唯一不足的是羊群在饮过水后,就只能从原路向北返回。

         知青的羊群被安排在山梁的东坡,而汪轶尘放的那群羊则在山梁的西侧,这样在每天的一早一晚,他都要翻过山梁,在自己放的羊群和知青居住的蒙古包之间往返一个来回,山前山后大约要走一里多地。与汪轶尘的羊群同在山梁西侧的是纳黑特的羊群,两群羊都是由单独的蒙古包构成的浩特,怎么看都显得有些孤单。因此,两个浩特就不能离得太远,中间只有一百来米的间距,虽然离得比较近,但看过去仍有势单力薄的感觉。

         在羊群和蒙古包搬到春季营盘后的第二天,丹巴组长就带着大家在西侧的山坡上,把原有的三个羊群分为五个小群,领到羊群的牧羊人随即就赶着羊群离开分羊的场地。汪轶尘拿到的是最后的一群羊,也学着别人的样子,不慌不忙地把羊群朝西边的平川稍微赶了赶,从此就开始了在草原的放牧生涯。

         汪轶尘的羊群和其余的四群羊一样,也是由五百多只羊组成的,其中大约有一半是怀孕的母羊,另一半是羯羊,如果天公作美成活率能比较高,在忙过一个多月之后,羊群就能增加二百多新只羊,重新成为七百来只羊的大羊群。

         在经过一个冬天的适应和锻炼以后,汪轶尘已经初步掌握了在草原生活和放牧的基本要领,同时对古老的游牧生产方式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和认识,从现在开始独自承担接羔放牧的工作,应该说算是比较恰当和理想的时机。

         接羔工作是在紧锣密鼓中开始的,好在最初的几天羔羊下得并不是很多,这样就等于给了汪轶尘等知青比较宽余的准备和逐步适应的时机,几天以后,在牧民的指导和热情的帮助下,知青们已经基本掌握了接羔放牧的各项技能,适应的能力也在不断提高,当大批的羊羔蜂拥而至时,汪轶尘等知青已经能做到按部就班,从容不迫的应对。

        牧业生产紧张有序,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是一项既轻松又愉快的工作,特别是在春季接羔的大忙时期,每天都有新的羊羔出生,牧羊人只能日复一日,从早到晚要忙个不停,一天下来,几乎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每当清晨来临,汪轶尘总要第一个爬起来生火烧水,简单的吃过茶后就丢掉碗筷,骑上马爬向山梁,直奔山后的羊群而去。刚刚登上梁顶,就看到坡下自己的羊群正在蠢蠢欲动,几十只大羯羊站在羊群的最前面就要走出浩特,育有羊羔的母羊大都落在羊群的后面,徘徊着不愿离开自己的孩子。小羔羊用细嫩的肢体撑住自己的身体,紧随在母亲的身边也想跟着走出去。羊群开始行动了,汪轶尘连马都来不及下,就和加机家的母女俩一起把一只只小羊羔从母羊的身边扣下,好让母羊能跟着羊群一起出发,同时发现昨天夜里又出生了两只小羊羔。

         在一阵阵“咩、咩”的吵闹声中,几十只小羊羔只能与它们的母亲暂时分开,无奈的留在家中,同时向世人宣告新的一天开始了。羊群很快就走下山坡,汪轶尘背起接羔用的帖袋,撑杆上马紧跟在羊群身后而去。

        进入接羔季节以来,每天都有羊羔出生,不知是有意与放羊的人过不去,还是有其它的什么原因,虽然夜间的羊都是趴在营盘里休息,但出生的羊羔却很少,反而大多数的羊羔都是集中在白天生出的,经常把放羊的人忙得手足无措,顾此失彼。进入四月中旬以后,羊羔出生的数量特别集中,多的时候一个白天能生十五、六只,少的时候也会有六、七只。这样一天下来,忙的汪轶尘连一分钟休息的时间都没有,遇到天气不好的时候,更是手忙脚乱,多少都会感到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忙到四月底,接羔工作的第一个高潮总算是过去了,天气也比月初的时候要好了些。在经过二十多天的忙碌以后,汪轶尘对接羔的工作已经有了一些经验,放羊出去时也感到比接羔的最初阶段要从容得多。

         这一天的天气状况仍然不错,羊群一早就开始向西边的平原进发。由于最近几日的天气状况都很好,才到四月底,有些地方的青草就冒出嫩芽,羊群为了能找到青草,很快就走出一、二里地,汪轶尘只得骑上大青马追过去把它们圈起来,然后就仔细地察看羊群里的情况,寻找有没有要产仔的母羊。

         羊群逐渐稳住阵脚,在一片低洼地带慢慢的散开。汪轶尘忽然看到有只母羊刚刚趴在地上,看样子是在准备生产,就牵着马远远的注视着那只母羊,预祝它的羊羔能顺利降生。

         只要是顺产,羔羊出生的都比较快,基本上不用牧羊人过去照看。果然,小羊羔很快就降生了,随后就安静地趴在草地上,母亲站在它的身边,一口接一口地在舔食羊羔弱小的身体。

         没过多一会儿,羊群就开始移动了,看来像是要到北面的沙丘去喝水。刚刚出生的绵羊羔还不能站立,当然更不可能行走,母羊只好陪着自己的孩子落在羊群的后面。眼看着羊群越走越远,母羊焦急的也想跟着羊群走,但又舍不得抛下心爱的孩子,最后还是心神不定的站在孩子的身边。又坚持了一段时间,母羊终于鼓足勇气朝远去的羊群迈出几步,在听到身后的孩子发出凄凉的叫声以后,又在飞快的往回跑,迅速返回到羔羊的身边。

         羊群行走的速度实在是太快,汪轶尘只得骑上马,走过去把它们迎头拦住再往回赶,羊群在牧羊的干预下,只得按照原路返回,正在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的母子俩又被安全的裹入羊群。但是好景不长,没过多一会儿时间,羊群又扭转头继续朝沙丘的方向行进,转眼间,整个羊群就在大踏步的朝北面走去。

         刚刚出生的羊羔用弯曲的细腿,艰难的支撑着身体试图要站立起来,母羊站在一旁焦急的等待它的努力,又不时的在朝离去的羊群张望,羊羔经过多次努力都没能成功,只好卧在地上休息,母子俩再次落在羊群的后面,显得十分孤单。

         汪轶尘看了看还在继续行走的羊群,知道已经无法阻止它们要去喝水的势头,此时刚出生的小羊羔仍然不能行走,只得牵着马走到它们的身边,把羊羔抱起来小心地放进背在身上的毡袋中。还没等汪轶尘上马,母羊发现自己的孩子不见了,便急得团团乱转,袋子里的羊羔随即就发出“咩咩”的叫声,母羊听到叫声却见不到孩子,更是不知所措的乱跑起来,汪轶尘只得骑上马把母羊赶进羊群。

         羊群飞快地冲进沙丘地带,立即散成一片,围住一个个水坑开始喝水,不一会儿又集中在一起,调头朝正南方向走去。

 

         汪轶尘牵着喝过水的大青马站在羊群的一角,仔细察看每只母羊的情况,才走出沙丘不远,又有一只母羊趴在地上,看样子是要生产。汪轶尘忽然发现趴在地上的竟然是平日里最调皮的白山羊,心想今天真够热闹的,连这个小家伙也要当母亲了。小山羊过去就在阿玛的羊群里,行走时常常落在羊群的后面,长得又比较漂亮,所以汪轶尘对它就比较熟悉,听阿玛讲它是去年才出生的小母羊,刚满一年就要当母亲了,正是所谓的“母生母,三年变五”怪不得羊群的发展速度会这么快。时间不长,山羊羔就顺利的降生了,汪轶尘牵着马慢慢地走过去,趴在母亲身旁的竟然是一只黑白相间花羊羔。

         刚刚出生的山羊羔要比绵羊羔闹得多,小家伙一问世就“咩咩”地叫个不停,而且声音还很大,生怕世人不知道它的来临。白山羊虽然是头一次做母亲,却能熟练的舔干羔羊的身体,山羊羔的体能要比绵羊羔强壮得多,很快就能站立起来,只见那小家伙歪歪斜斜的,一步一摇地钻到母亲的肚子底下,开始跪在地上吃奶。

         汪轶尘望着拼命吃奶的羊羔,心中产生出一阵冲动:这就是生命,生命就是这样的产生和延续的。

先前被赶进羊群的母羊,在听到山羊羔的叫声后,误认为是自己的孩子在叫,就飞快的从羊群中跑过来,汪轶尘灵机一动,就把袋子中的小羊羔也拿出来放在地上,小羔羊再次发出叫声,母羊飞快地冲到它的身边,母子相见分外亲热,这一次绵羊羔终于能站立起来,很快找到母亲的奶头,跪着前腿在拼命地吃奶。

         羊群喝过水后在一边吃草,一边朝正南方向行走。

         山羊羔确实要比绵羊羔强壮得多,此时已经能跟着母亲在慢慢地挪动身体,而个头大一些的绵羊羔却没有那么幸运,母子俩再次落在羊群的后面。

         这边的两对母子还有没闹完,那边的羊群中又有一只母羊在准备生产,今天是怎么搞的,没过完上午,就产下三只羊羔,已经有几天没这样闹过了,难道是新一轮的高潮又要出现,幸好天气还不错,热闹就热闹吧。汪轶尘牵着大青马围着羊群走了一圈,先拦住它们向南行走的势头,再把它们前进的方向指位于向东边的浩特。

         第三只羊羔出生得也很顺利,小家伙的身体已经被母亲舔干,看来今天的运气还算是不错,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

         天气的状况虽然不错,但汪轶尘想假如到了下午再生出几只羊羔,傍晚在回家的时候,面对的是六七只羊羔,就一定会弄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于是就做出决定:先把这三个小家伙都送回浩特才是最妥当的。三只小羊羔都放进袋子,背在身上还是很重的,汪轶尘骑上大青马,再次把羊群对准浩特的方向赶了赶,然后绕开羊群飞快地跑向浩特,大青马迈开步伐向前奔跑,虽然速度不快,但绝对是又听话又好骑。

         汪轶尘让青马一口气跑回浩特,把三只羔羊交给加机,回头看了看远处的羊群已经散得很开,便二话不说,拨转马头朝羊群跑回去。

         撤开无人看管的羊群跑回浩特去送羊羔,实在是无奈之举。牧民的家庭在接羔大忙时期都是全家总动员,不论是家中的老人,还是少年儿童都会投入到接羔的工作中,特别是在集中产羔的日子,一般都是由孩子定时到羊群去取回羊羔,或是由孩子去接管羊群,由大人把羊羔送回家,再顺便喝些茶稍做休息后,才返回羊群把孩子换回家。而汪轶尘因为是独自一个人在别人家里放羊,当然得不到这样的帮助,就只能采用冒险的方式,抢出时间把羊羔送回去,好在二十多天已经过去,并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正午时分,羊群已经走到浩特西南方向的丘陵地带,汪轶尘想不能让它们再往远走了,一旦再下几只羊羔,局面将难以收拾。

春天的羊群为寻找刚刚露芽的青草,特别喜欢低头跑路,此时的它们正在东一口,西一口的边吃边走,而且越走越快,牧民们把羊群的这种现象称为“跑青”。但在接羔时期为了能让羊羔顺利的降生,就不能让羊群走得太快,跑得太远,因此,牧羊人就只能不停的拦住它们的去路,此时的汪轶尘正在一遍又一遍的阻止羊群的行走。

         没过多一会儿,又有两只母羊先后趴在地上,像是在准备生产,前一只非常顺利,后一只却出现了麻烦。

         那是一只去年出生的小母羊,可能是还没有做好要当母亲的思想准备,也没有做母亲的行为意识,产下羊羔以后站起身来调头就走,一点也没有理会孩子的想法。汪轶尘只得骑上大青马,把它一次又一次地赶回到羊羔的身边,当母亲的仍然不理睬自己的孩子,最多就是低下头闻一闻羊羔的气味,然后转身就走。

         万般无奈之下,汪轶尘只得出手把小母羊套住,然后跳下马准备抓住它,没想到小母羊却挂着套绳,东一头西一头地乱撞,稍不留意就会把杆子折断,让汪轶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小母羊抓到,然后又连拉带拽的把它弄到羊羔的身边。小羊羔倒是聪明异常,立即趴在母亲的身边“咩咩”地叫个不停,但狠心的母羊却无动于衷,气得汪轶尘真想把它痛揍一顿。

         汪轶尘静了静了心,按照牧民教的办法把母羊的头摁在羊羔的身上,再抠开它的嘴,强迫母羊舔食羊羔身上的胎液,这一招果然有效,不一会儿母羊就开始主动地舔起来,看来终于有认孩子的可能了。

         此时的羊群已经走出几十米开外,另一对母子也留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好在那只母羊一直都坚定不移的守在自己孩子的身旁。

         汪轶尘虽然看到小母羊已经能接受自己的孩子,但此时绝对不能把它放开,只要放开后就会前功尽弃。羊群已经走得很远,再不去追赶它们,一旦出现问题就会更加麻烦,想到这儿汪轶尘就摘下大青马的笼头,蹲下身子用笼头的缰绳把小母羊的四个蹄子都绑住,让羊羔趴在它的怀里慢慢地吃奶。小羊羔和它的母亲这才安静下来,汪轶尘见这边已经安顿得差不多了,就骑上大青马去追上羊群,先把它们圈起来再往回赶,不一会儿,两对母子就重新进入羊群,这一次羊群没有立即行走,总算是安静了一会儿。

         此时的汪轶尘感到身上有些劳累,刚要准备坐在地上休息片刻,忽然看到羊群中又有一只母羊趴下了。

         “我的妈啊”,今天是怎么搞得?汪轶尘差点叫出声来,这已经是第六只就要生产的母羊了,幸亏天气还不错,而且前面的三只羔羊已经被送回去,要不然就惨了。

         汪轶尘远远的注视着刚刚产过的母羊,还好,母子俩都没什么问题,此后,他只得一遍又一遍的把羊群圈住,让它们在这一带多坚持一段时间。

         太阳开始偏西了,终于到了羊群可以回家的时候,汪轶尘解开捆住腿的小母羊,但愿它们到家以后还能继续相认。

         羊群开始朝回家的方向走去,汪轶尘把三只羊羔一起放进袋子,别看是刚刚出生的小羊羔,背在身上的重量也不算太轻,他咬咬牙,把套马杆扛在肩上,手里牵着大青马,跟在羊群的后面慢慢的往回走。前方的浩特离得越来越近了,羊群的步伐在明显的加快,此时,还不能让它们用最快的速度冲回去,由于身背三只羊羔,而且身上又很劳累,汪轶尘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骑上大青马,把羊群重新圈起来,让它们放慢往回走的迅速。

         劳累了一天的汪轶尘对自己的坐骑感到非常满意,也就是说在放羊的时候,大青马表现得非常好,不论自己背着多重的袋子,都能做到在它身上费力地爬上爬下,从未表示不满的情绪,所以骑大青马接羔放牧的时间也就特别多,不然到了每天的这段时候,自己已经累得精疲力竭,还真不知道能不能爬上别的马。

 

         太阳就要走到西边的山头上,汪轶尘拖着疲惫的身体随着羊群终于返回浩特,看到留在家中的小羊羔,就只得强打精神,重新振作起来投入到更为紧张的工作中。最先要做的事情是把背回来的三只羊羔统统放出去,它们先前已经吃过母亲的奶水,正在“咩、咩”的喊叫,想要找到自己的母亲,同时又在注视着周围陌生的一切。

         育羔的母羊都迫不及待地走在羊群的最前面,急切的希望与离别一天的孩子重新见面,做好随时冲过去与孩子相见的准备。留在家中的羔羊,也在不顾一切的想要冲向羊群去寻找自己的母亲。母子双方对峙的阵营,在同一时间出现不安的躁动,场面既热烈又显得有些混乱。

         协助育羔的母羊从羊群中分离出去,与自己的孩子尽快相见,这项工作被称为对羔,对羔是牧羊人在一天的工作中最为重要的环节之一。

         虽然绝大多数的母羊,在每天傍晚时分与羊羔见面时,都能顺利的认出自己的孩子,但作为牧羊人也必须清楚的认出哪只羊羔是由哪个母羊生的,确保它们在见面时不发生错误,能够百分之百正确的对上号。一只只小羊羔从特制的小羊圈中陆续放出去,它们边跑边叫,头也不抬,连蹦带跳地朝对面的羊群直冲过去。汪轶尘抖擞精神,骑着大青马手握套马杆左冲右挡,辨认就要冲到一起的母子是否是正确的一对。如果是正确的就把母亲放过去让它们相见,母子双方“咩、咩”的喊叫着扑到一起,小羊羔一头扎在母亲的肚子下面,叼住奶头在狠命地吸食。

        对错号的母羊和羊羔慌乱的喊叫着,在各自漫无边际的乱跑,另一只母羊不顾一切的要从羊群中冲出去,如果认定是正确的就把它放过去,如果认为不对就把它赶回羊群。几经周折,对上号的母子俩终于扑在一起,相认之后,双双走到一旁兴高采烈的去喂奶、吃奶。

         突然,从汪轶尘的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不用回头观看就能知道是救兵到了,果然,邻居纳黑特骑着一匹个头不大的小马已经飞快地跑来,参与到羊群的对羔工作。在每天的这个时候,只要纳黑特把自家的羊群对完羔,就会主动跑过来给汪轶尘帮忙,这已经成为每日不变的规律。

         纳黑特是远近闻名的对羔快手,每当他跑过来以后,既不下马也不与人打招呼,就自顾自的在羊群里跑来跑去,过不了多一会儿,就能帮着汪轶尘把羔对完。在通常的情况下只要完成对羔的工作,纳黑特就催马跑回自己的浩特。

         汪轶尘正在特意关照那只不认孩子的小母羊,见它一直没有从羊群里跑出来寻找自己的孩子,就只得到羊群里把它抓出来,汪轶尘刚刚找到那只小母羊,纳黑特就拍马赶到,伸出套马杆抢先把它套住,又飞快的把它拖到小羔羊的面前,母子俩再次相见,母亲表现的虽然有些冷淡,但还是接受了自己的孩子。

        一阵慌乱,一阵忙碌,一阵兴奋,直到所有的羔羊都吃饱奶,与自己的母亲安稳地卧在营盘上,整个羊群才安静下来,一天的牧羊工作也就此宣告结束。

         夜色很快就要来临,汪轶尘拖着疲备的身体,骑着大青马翻过山梁回到自己的蒙古包,知青的羊群早已趴在营盘上。今天晚上回来的又迟了很多,董天达和高自强已经吃过晚饭,汪轶尘只得胡乱地吃些东西,再也没有跟董天达扯皮的兴致,剩下的那点力气还是用在睡觉上吧,他斜躺在被垛上刚刚闭上眼睛,就听到高自强发出的声音:“走,该去学习了。”

         第二天一早,天空才蒙蒙的发亮,汪轶尘就爬起身开始点火烧茶,什么洗脸、刷牙的那些原有的卫生程序,从几天前就开始省略掉。第一,是因为早晨的时间过于紧张,有些忙不过来;第二,是因为草原上的水实在是太过珍贵,有些舍不得用。汪轶尘三下五除二的匆匆忙忙地喝过茶,牵回大青马,鞴好鞍具便翻身上马,伴随着晨曦的第一道阳光,翻过山梁跑向自己的羊群,新的一天又重新开始了,这就是知青们在接羔大忙时期的工作和生活。

 

         牧民们都在讲今年春天的天气特别好,不但一直没有下雪,就连刮风的日子也不是很多,顶多就是连着几个阴冷天。组长丹巴对今年能有这么的好天气还另有一番见解,这天晚上在正式学习开始之前,就认真的对大伙讲:“今年的天气想不到会这么好,老天是在心疼咱们这些从北京来的知青,所以才让我们过了一个风调雪顺的春天。”

         一向很少讲话的纳黑特也打破惯例,跟着说:“看来咱们是沾了知青的光,今年一定会有好的收成。”

         阿玛也深情地说:“老天也不敢惹从毛主席身边来的人啊。”

         由于汪轶尘的注意力不够集中,没有听清牧民在讲什么,就向高自强小声地问:“他们在讲什么呢?一会儿说的是知青,一会儿又在说主席?”

         “他们说是沾了知青和主席的光,今年的天气才会这么好。”

        汪轶尘说:“这种想法倒是挺有意思,不过,这样的天气就算是最好的,坏天气会是什么样呢?真是难以想象。”

         没想到汪轶尘讲的话,被坐在旁边的巴根阿玛听得一清二楚,随即就用蒙语把他的话讲给大家听,这下就把大伙的话匣子打开了,丹巴组长抢着对三名知青说:“春天的大风雪是最利害的,有时候一口气要刮十几个小时,弄得什么都看不见,在大风雪里就是伸出手也看不到自己的手指头,雪落在牲畜和人的身上会立刻融化,然后再冻成冰,一场大风雪过后会冻死很多牲畜,连人也有被冻死的。”

         阿玛也对三名知青说:“组长讲的大风雪,汉话叫‘白毛风’,草原英雄小姐妹的故事你们听说过吧,就是发生在大风雪中的事,我们这里几乎每年都会出现特别大的白毛风,不过,看样子今年可能是见不到了。”

        达布海也跟着说:“就是不下雪,只刮风也照样够呛,有的春天只要起风,就会接连刮十几天,一个接羔期刮两次风,差不多就该结束了,每天都是没完没了的大风能把人给烦死,弄不好再燃起大火就更不得了了。”

         大家都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讲述发生在春天的自然灾害,听得三个知青也在跟着大家在一起暗自庆幸,来到草原的第一年能遇到这么好的春天,还真是不容易。

         虽说天气的状况确实不错,但牧民们还都穿着厚厚的蒙古袍子,知青们穿得也是在路过张家口时发的那身行头,一套白茬的老羊皮得勒和肥大的皮裤,一顶绿色的皮帽,外加一双又笨又重的毡疙瘩,整个冬天穿着它们都不觉得太冷,但是到了这会儿,已经是冰消雪融的日子,也没有觉得太热。

         五月上旬,接羔工作进入到最后的尾声,天气仍旧特别好,果然是整个春季都没有变天,因此,羊羔的成活率也很高,长得好的羔羊已经能跟着羊群出去吃草了,汪轶尘的羊群也从原来的五百多只膨胀到七百多只,接羔放羊的工作算是初战告捷。

 

         羊羔都长大了,牧羊人每天都要进行的对羔工作也就此结束,日子过得比先前似乎也轻松了些,但每天的时间仍然显得非常紧张。在最近的一个多月以来,知青们对早晨起来不刷牙、不洗脸的生活方式已经习以为常,这不仅是因为时间紧张的原因,最主要的还是因为草原的水实在是太稀有了,整个冬天靠的都是化雪吃水还算比较方便,进入到春季营盘以后,需要用水就必须赶着牛车到井台去拉,一个来回就会用掉大半天的时间,所以拉回来的那箱宝贵的水,还是留着吃饭喝茶用吧,那里还舍得用来给自己洗脸洗手呢。

        离开北京来到草原的日子就要满半年了,在此期间汪轶尘和他的同学们从来没有认真的洗过一次脸,更没有想到要洗脚、洗澡,到现在连刷牙、洗脸的活儿也给免了,真是又省时间又省水,几个人都在自嘲地说:“咱们过得既然是原始的游牧生活,就算是返回到原始社会,不洗脸、不刷牙也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记得在刚过春节的那些天,几个人的身上都同时发现虱子,开始大家并不认识是什么东西,辨别半天也不能统一意见,只好向阿玛请教才得知是虱子,董天达问:“牧民的身上也有虱子吗?”

        “当然有!”阿玛不介意地说。

        天达问:“哪怎么办?”

         阿玛说:“有就有吧,晚上脱下来放到外面去冻一冻,就能好一些。”

        大家你看看我,我瞧瞧你,谁也没有说话,到了当天的晚间,蒙古包上就铺满了大家贴身穿的绒衣和绒裤。第二天,虱子果然被冻死不少,但是好景不长,刚刚被冻死一批,接着又长出一批,最终的效果并不理想。后来知青们才发现不穿内衣、内裤,而是直接穿着皮得勒和皮裤,冻的效果反而会好一些。从此以后,就把内衣、内裤也给省了,在穿戴上也更加的牧民化了,同时“革命虫”的称呼也在知青当中传播开来。

         不久,大家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一队有个知青为消灭身上的虱子,把“666”药粉直接抹在皮得勒上,竟然引起药物中毒险些送了他的小命。医生们最初怎么也查不出病因,送到旗里的卫生院以后仍然是一筹莫展,直到给公社下达了病危通知书,才从一名知青的话中找到病因,在对症下药以后很快就抢救过来,知青们从此以后,就再也不理会虱子的骚扰,开始与“革命虫”过和平共处的日子。

         这一天,汪轶尘在放羊时感到天气很热,在身上唯一能换下的装备只有毡疙瘩,而且已经换成刚刚发下的蒙古靴,虽然蒙古靴的里衫也是用毛毡做的,但脚下的感觉总算是轻快了许多。由于身上热得难受,汪轶尘就把皮得勒前胸上的扣子全都解开,让春风直接吹到皮肤上,这下才觉得爽了快很多。

         快到正午时分,刚喝过水的羊群,在沙丘南面的草地上慢慢的散开。一冬都没有散发热量的阳光直射在汪轶尘的头上,使他第一次觉得空中的光线有了暖洋洋的感受,就抬起头朝太阳望了望,心想真不容易啊,来到草原已有半年的时间,终于能感受到阳光的温暖了,何不借此机会下到水里涮一涮,也算是在草原洗个冷水澡吧。

        汪轶尘骑着马在沙丘中找到一个直径足有七、八平米的大水坑,觉得应该是这里最大的一个水池,就朝四外瞧了瞧,除了能看到公社所在地那些低矮的房屋以外,在周围的几里之内连个人影也没有。汪轶尘把坐骑用绊子撒开,迅速甩掉脚上的蒙古靴、脱下身上的皮得勒和皮裤,只留下一条内裤,竟然没有感到任何的凉意,反正四外什么都没有,也就不必遮羞了,随即便脱掉内裤,赤条条地跃入水中。

        雪水依然冰冷刺骨,感到与11月份在北京游泳时的水温相差无几,身上已经有半年的时间没沾过水,想洗干净是不可能的。不过,能在这样的水中涮一涮,已经让汪轶尘感到心满意足,能在大草原的沙丘中洗个冷水澡,应该算作既新奇而又刺激的事,当然也是自己从未想过的,恐怕今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兴致和机会了。

         汪轶尘在水中扑腾一会儿,便穿好衣裤重新骑上马,感到浑身上下都轻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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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你们的人手太少了吧?我们队里接羔时和你们不一样:下了羔的母羊和羊羔是要单独放的,母羊不再随群。这样,羊羔和母羊接触的机会会更多。直到接羔期结束才与大群和群。
另外,“缟隆开”的情节很精彩,应该用些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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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谢池春  挚情深

岁月如梭,衰鬓染霜追味。尽抒怀、行间字里。

依稀往事,塞外经磨砺。正青春、逞英豪气。

凄风苦雨,雪沃边关犹记。白毛猖、权当洗礼。

亲同手足,父兄倾心济。挚情深、此生谁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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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山海关 在 2012-12-3 19:21:32 时发表的内容:
也许是你们的人手太少了吧?我们队里接羔时和你们不一样:下了羔的母羊和羊羔是要单独放的,母羊不再随群。这样,羊羔和母羊接触的机会会更多。直到接羔期结束才与大群和群。
另外,“缟隆开”的情节很精彩,应该用些笔墨。

我们队当时的人手是特别少,你想三名知青放两群羊,而且单包的浩特非常多,不过这对我们也有好处。另外,感谢海关兄为我做了这么事情,将其它的几章都搬了过来,是要费很多时间的,实在是过意不去,再次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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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我的草原1116 在 2012-12-4 8:26:37 时发表的内容:

引用 山海关 在 2012-12-3 19:21:32 时发表的内容:
也许是你们的人手太少了吧?我们队里接羔时和你们不一样:下了羔的母羊和羊羔是要单独放的,母羊不再随群。这样,羊羔和母羊接触的机会会更多。直到接羔期结束才与大群和群。
另外,“缟隆开”的情节很精彩,应该用些笔墨。

我们队当时的人手是特别少,你想三名知青放两群羊,而且单包的浩特非常多,不过这对我们也有好处。另外,感谢海关兄为我做了这么事情,将其它的几章都搬了过来,是要费很多时间的,实在是过意不去,再次表示感谢。





萨那 阿玛勒!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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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5 14:19:49
[原创]Re:我的草原《第六章》良师益友

第六章 良师益友

  纳黑特是汪轶尘在接羔放羊时的伙伴和老师。

      纳黑特一家三口,同所有的牧民家庭一样,男主人负责放羊,女主人负责料理家务和给羊群下夜,家中有个六、七岁的孩子名叫嘎拉桑,是他们的宝贝独生子。纳黑特的家道并不富裕,在队里应该算作是贫困户,据说与纳黑特在年轻时不务正业,喜欢在马群中玩耍有关。

      纳黑特,三十来岁的年纪,个头不高,其貌不扬,浓黑的中分头总是杂乱无章,黑黑的脸堂上镶着一对环眼,颧骨显得极高,具备了蒙古人种所有的特征。除此以外,最大的特点是他的下巴有些前倾,每到冬季,鼻子下面总是挂着两道浓重的鼻涕,像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或是因为患有严重的鼻炎,又得不到治疗。纳黑特平时不苟言谈,眼神中经常流露出抑郁的表情,说话时的神情也不大自然。

      与大多数的牧民一样,纳黑特也长有一对罗圈腿,而且比一般的人都要严重,明显的内八字,使他走起路来总是一摇一晃的,脚下穿得靴子不论是新的还是旧的,总是歪七扭八的,不成体统。纳黑特的穿着大都比较破旧,给人的印象是不修边幅,邋里邋遢的,同时,他流露出的情绪,又好像是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的样子。

      纳黑特的老婆与他不同,长得苗条清秀,而且待人友善和蔼,身上的穿着虽然并不很讲究,但给人的感觉却是一向都比较得体,属于蒙古民族中为数不多的,较为柔弱的女子形象,人们都在私下议论说他们俩的结合有些不大般配。

      纳黑特的儿子叫嘎拉桑,外表随了母亲的眉清目秀,身体也略显单薄,远远的看过去,很像是瘦弱的小姑娘。在接羔大忙时期,公社的小学校已经放假,嘎拉桑也回到家中,每日帮着父母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纳黑特的罗圈腿远近闻名,程度非常严重,在全队的范围内应该是数一数二的。罗圈腿的形成很可能与牧民们从小就要骑马有很大的关系,因此,汪轶尘认为牧民骑术的高低,应该与罗圈腿的严重程度成正比的关系,纳黑特的骑术就非常高明。

       当纳黑特在徒步行走时,给人的印象总是窝窝囊囊,邋里邋遢的,但很谁想象的是,只要他跨上马,立即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尤其是在放马狂奔或者是在套马、套羊的时候,就会成为极其果断,骁勇异常,威风八面,令人羡慕的家伙。

      纳黑特骑马的姿势与众不同,他使用的马镫带通常都特别短,身体总是半蹲半跪在马鞍上。当坐骑在慢步行走时,他总是歪着上半身,只有半个屁股压在马鞍上,另外的半个屁股则露在马鞍的外面,一条腿很随意地扣在马肚子上,另一条腿却向外撇出老远,虽然扬着头却又是腆胸驼背,给人一种极不协调的感觉。但他的这幅不雅的尊容却很少能被人看到,因为,在绝大多数的时间内,他总是在纵马狂奔。

      纳黑特的跑马动作,只需用一个词汇来形容,那就是人马合一。真正的快马在狂奔时就像是射出的利箭,笔直的冲向前方,纳黑特骑在马上狂奔时给人的感受就是如此。远远的看过去只见他平稳地伏在马背上,双脚紧紧扣住马镫,身体在微微的向前倾斜,以半蹲半跪的姿势,伴随着马匹的奔跑在平稳地起伏着,一根不算太长的套马杆托在手中,随着坐骑的跑动在上下摆动,不论跨下的马跑得多快,总是能和坐骑紧紧地贴在一起,毫无二致。

      纳黑特套马、套羊的本领在队里是名列前茅的,尤其是对羔的速度在队内是独一无二的,他能在短短的二、三十分钟之内,把五、六百只的羊群迅速分拨一遍。

      纳黑特的套羊和对羔的动作,既连贯又协调,或追、或转、或急、或停,都能做到人在马上,马随人意,马到杆到,从不失手。不论他骑得是什么样的马,都能旋风般的分拨羊群,在羊群当中左冲右突,或俯或仰,手中的套马杆指东甩西,或伸或收,把羊群赶得呼呼乱跑,在跑动中看到的是一只只育羔的母亲被从中分拨出去。

      观看纳黑特套羊,就像是在欣赏艺术表演。纳黑特套羊的本领极其高明,他的坐骑始终都和被追赶的羊保持一杆子左右的距离,不论跑在前面的羊如何躲闪,他的坐骑都能随时做出急转或是快停的动作,纳黑特则在快速的奔跑中完成各种各样漂亮的动作,手中的套马杆不是从马头的上方向前探出,就是从马身的两侧突然抖出,每一次都能恰到好处,而且还力道十足。最有意思的是能让乘骑在猛烈的旋转中,自己做出回头望月般的套法,恰如回马一枪的姿态,让人叹为观止,赞不绝口。不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只要纳黑特抖出套马杆,被追赶的羊就会轻易的被套住,如探囊取物一般,从不失手。羊群在纳黑特的调教下大都比较顺从,偶尔出现不听话的羯羊单独冲出羊群,不是被他猛抽几杆子,就是被套住以后摔出180度的跟头。

      纳黑特套马、套羊的本领虽然异常出众,但他使用的套马杆并不是特别的讲究。

      草原上的骑手都很讲究手执一根长长的、漂亮的套马杆。牧民中最讲究的杆子足有两丈多长,而且杆身光滑笔直,在杆头的顶端绑着弯曲性能更好的柳木杆稍,稍尖上系着用羊肠制作的套绳,套绳的另一端则系在杆头的附近,这样套绳就在杆稍与套杆之间形成一个半圆的套圈,正好用来套羊、套马。只要杆稍与套绳的捆绑没有问题,套马杆就异常的结实,只要你有足够的力量,用它拽住一匹大生个子也不会造成损坏,漂亮的套马杆就像是上等的艺术品。

      漂亮讲究的套马杆使用起来就要格外小心,太长的杆子只适用于套马,因为在套羊的时候杆子要经常甩向地面,过长的套杆反而难于施展本领。像纳黑特那样的实战家,是绝不可能受套马杆的约束,更不会为保住漂亮的杆子,而变得温文尔雅,小心谨慎,所以纳黑特通常使用的大都是比较普通,而且不算太长的杆子。

 

       汪轶尘与纳黑特的羊群每天放牧出行的路线都基本相同,春季接羔时羊群不能走得太远,两群羊在大多数的时间内,基本上都在西边的平原上转来转去,有时相互之间离得很近,傍晚时分又在同一时间返回浩特,一来二去的,汪轶尘和纳黑特很快就处得极为熟悉。

       纳黑特喜欢选择在天气比较好的下午,当羊群的事情不是太多的时候跑到马群去换马,差不多在每隔两、三天后就要跑一趟。由于嘎拉桑的年岁还小,不适合单独在外放羊,纳黑特便在离开羊群之前跑到汪轶尘那儿,请他帮助照看羊群,然后就快速离去。

      每当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在一般的情况下羊群离浩特已经很近,育羔的母羊因为要急于返回家中给羊羔喂奶,所以整个羊群就会自动加快速度向浩特走去,在这种时候让汪轶尘同时照看两个群羊,也不算特别困难。

      每当羊群在就要到家时,如果纳黑特还没有赶回来,他的老婆和孩子便远远的迎出家门,把羊群接回营盘。

      羊群离家越来越近,留在家中待哺的小羔羊就“咩咩”地喊叫着,准备冲进羊群去寻找自己母亲。还没到家的母羊听到前方有羊羔的叫声,也大喊大叫的准备加快速度冲过去,一旦牧羊人控制不住局面,顷刻之间羊群和羊羔就会冲在一起,造成意想不到的混乱。

      纳黑特在这样的时候大都能赶回浩特,如果回不来,就只好由他老婆带着儿子在汪轶尘的配合下,用马上和步下相结合的方式进行对羔。

      有时母子俩先把羊群先挡在浩特外面,等到汪轶尘把自己的羊群对完羔以后,再跑过来跟她们俩一起对羔;有时她们的羊群抢先冲到浩特跟前,汪轶尘就只好把自己的羊群先赶出去,帮助她们完成对羔以后,再返回身给自己的羊群对羔,到底先给谁的羊群对羔,只能依照当时的情况做出决定。

      假如纳黑特在羊群,一切事情都变得极为简单,当然就用不着汪轶尘过去给他帮忙,纳黑特会用最快的速度完成羊群的对羔,然后再马不停蹄地跑到汪轶的羊群去帮忙。只要纳黑特一到,其它的人基本上就成为看客,谁也插不上手,一群羊在他面前三下五除二的很快就被搞定,而且天天都是如此。

      接羔工作开始以后,刚刚过去十来天,汪轶尘与纳黑特之间就形成默契,只要纳黑特不在羊群,便由汪轶尘帮着他照看,傍晚回到浩特时再帮着对羔。如果纳黑特在家,只要给自己的羊群对完羔,就会一分钟也不耽搁的跑到汪轶尘的羊群去帮着对羔。

      此后,在整个接羔大忙的过程中,汪轶尘为纳黑特的羊群做了很多事情,最主要的是能让纳黑特自由自在的去马群。同样,纳黑特也给予汪轶尘不少的帮助,当然最主要的帮助他能尽快的完成每天对羔的活儿,两个人都十分感谢对方的无私协助,为此建立了非同一般的友情。

      纳黑特是个不善言辞,一天也讲不出几句话的人,因此,汪轶尘与纳黑特的交流机会并不是很多。每当汪轶尘在纳黑特家帮着做完事情,或者是纳黑特在帮助汪轶尘完成对羔的活儿以后,他和他的家人总是要请汪轶尘到家里去喝茶,然后再返回知青的蒙古包,这时大家坐在一起谈话的内容也不是很多,能谈到一起的话题也就是说说马匹的情况。

      纳黑特从来不对汪轶尘讲羊群应该怎么放,马应该怎样骑,或者在套马和套羊的时候应该注意些什么。在一般的情况下,纳黑特都不会对汪轶尘吹嘘他的马匹是如何的好,骑马的技术如何的高明,以及套马、套羊的本领有多么的出众。总之,纳黑特是个只知道埋头干活儿,从来也不多讲话的人,他注重的就是跑马、套马和套羊的技术,以及在快速对羔时的技能。

      虽然纳黑特从未向汪轶尘传授过应该如何骑马和套羊,但汪轶尘几乎每天都要同纳黑特在一起放羊,时刻都在观赏他的套羊和对羔的动作,日久天长之后,在潜移默化的影响下,汪轶尘也在无意中模仿纳黑特骑马、套羊和对羔的动作,就连他使用的马镫带也像纳黑特的镫带那样在逐渐的缩短。

      一个多月以后,汪轶尘对纳黑特的为人,以及他对劳动的态度都有一定的认识,虽然有一些牧民特别是年长的牧民,始终都看不惯纳黑特经常把羊群交给别人照看,自己跑到马群去换马的作法,也看不惯他不顾一切的快速对羔方式,但汪轶尘对此却不以为然,仍旧十分欣赏并且对他的骑术和套羊、对羔的本领深感钦佩。

      汪轶尘与纳黑特之间最大的区别,在于骑马方式的完全不同,汪轶尘在一般的情况下,决不会像纳黑特那样无原无故的放马狂奔,在对羔时也做不到让乘骑狂奔不止。在放羊时只要能徒步跟着羊群行走,汪轶尘就决不会骑上马轰赶羊群,而且还要想方设法的让马能多吃些草,多休息一会儿,让马匹能尽量的保存和恢复体力。

      汪轶尘对马匹的爱惜程度很快就得到大多数牧民的认可,就连纳黑特也曾公开赞成汪轶尘的骑马方式,不过,他同时也承认在这个问题上,自己是无法做到的。

      一个春天的圆满合作,一个接羔大忙时期的磨合,使汪轶尘和纳黑特之间不仅做到互相了解,互相配合,而且还建立起深厚的友情。汪轶尘在此期间摸透了纳黑特的脾气秉性,也了解到他的为人和品德,认为纳黑特完全可以代表草原上最普通的牧民形象,虽然在他的身上存在很多的缺点和毛病,但同样具备蒙古民族吃苦、耐劳、热情豪放的性格,同时也具备草原牧民朴实、能干和乐于助人的优秀品质。

      纳黑特是汪轶尘在牧业生产中的良师益友。

 

      纳黑特在队内独一无二的对羔方式,除去自身能享受到极度的快乐与辛苦之外,最劳累的当然是他的那些乘骑。在每次完成对羔之后,纳黑特所骑的马都会累得喘息不止,浑身上下常常都是大汗淋漓的,就像被水洗过一样。

      初春的马本来就很虚弱,繁重的接羔工作使马匹的负担更加沉重。一匹用于接羔的马,即使主人对它十分爱惜,但只要骑着它放几天的羊,再加上早晚对羔时的忙碌与奔跑,大都很快就不行了。像纳黑特那样的骑法,一般的马能抗住两、三天就很不错了,因此,他的乘骑在骑过两、三天以后,差不多就跑不动了,无奈之下就只得不停地到马群去换马。

      纳黑特只要进入马群,就有可能会旧病复发很难立即离开马群,不是先帮这个人套马,就是去帮那个人换马,一旦遇到几个意气相投的高手,还会聚在一起玩个痛快才肯离去,因此,他的马就越发不够骑了。

      马是极为聪明的动物,不同的骑马方式能驯出不同特点的马。纳黑特驯杆子马的本领很强,大多数的马在他那双罗圈腿的驾驭下,都有可能成为能跑善套的杆子马。因此,凡是经纳黑特骑过一段时间的马,大都能成为不错的杆子马。

      马匹套羊能力的高低实际上是套马技能的基本功,也就是说马匹在学习套马之前,首先应该先掌握的是套羊的本领,要想驯出上等的杆子马就应该让它从练习套羊入手,这样做既能驯出好的杆子马,也能提高骑手的套马水平。

      羊的奔跑速度虽然不快,但由于身材矮小,重心低,转弯的半径就很小,相对也比较灵活,在被追赶的时候经常能使出各种各样的逃命方式,有时能接连跑出几个90度以上的急弯,因此,认真的练习套羊的技能,就能提高马匹的旋转和急停的本领。有一次,汪轶尘正在羊群中抓一只羯羊,刚追出两步就看到纳黑特骑着一匹铁青色的小马急奔而来,一边跑还在一边喊叫:“小汪,把它留给我套”。

      说话间纳黑特已经马到人到,在认准一只健壮的羯羊后,便让小青马放开速度追过去,小青马的起动迅速很快,眼看就要追到了,前面的羯羊却在高速的奔跑中突然向左转出个大弯,毫无准备的小青马根本就没有跟着转弯的意识,笔直的朝前冲去。纳黑特倒是早有准备,已经把套马杆交到左手,腾出的右手扬起马鞭对准小青马的脖子就是一下,同时身体向左倾斜,握住套马杆和缰绳的左手也在用力向左拨转马头;与此同时,紧紧夹住马匹脊背的双腿,也在用力迫使坐骑向左侧旋转。小青马在同时受到四组动作的逼迫下,只得立刻往左转动,四条腿在慌乱中忙着进行交叉换位,身体总算是转了过去,但速度也慢了下来,纳黑特手中的鞭子又重重地抽在它的屁股上,小青马一个激灵,便立即起动拼命的向前奔跑,眼看就要追上跑在前面的羯羊,纳黑特又勒住青马的嚼口,让它与前面的羊保持一定的距离,小青马只得收住四蹄,降低奔跑的速度。此时的纳黑特完全可以出手从容地套住羯羊,但他却不急于出手,又让小青马跟着羯羊转了几个急弯儿,等到羯羊跑出最高的速度时,才将套马杆不慌不忙地抖出,套绳在空中兜出一个漂亮的圆圈,随即就朝羯羊的头顶飞去,跑在前面的羯羊便应声倒地,小青马也猛然站住。

      纳黑特回过头对汪轶尘裂嘴一笑,像是在争求意见地说:“这小家伙还行吧,刚骑三次就能套羊了。”才骑过三次的生个子就有这样的表现,汪轶尘听后也不得不心服口服。

      日后的小青马也成为队内小有名气的杆子马。

      纳黑特在对羔时的脾气并不稳定,有时候他会不慌不忙,心平气和的应对,有时却显得毫无耐性,表现得异常爆燥。假如他骑得是匹训练有素或是有些基础的马,就会一声不吭,左拨右挡,几百只羊的对羔很快就能一气呵成。假如骑得是初上战场的小马,而且表现得不错,他就会喜形于色,动作也会越做越快,越来越花哨;假如他骑的马,在接连做出的几个动作后,都不能让他满意,就会低头不语,表现出一脸的不快;如果那马还在不断的出错,他的气就会不知从何而来,便环眼圆睁,怒目而视,嘴上也在不停的嘀咕,有时还会骂骂咧咧的说个不停;此后,如果那马还不能让他满意,就会勃然大怒,突然跳下坐骑,一手抓住缰绳,另一支手劈头盖脑的将它痛打一顿。然后就一声不吭的重新骑上去,像是自己被打过一样,乖乖的继续工作,事后他会说那马已经无药可救。

      纳黑特骑马的方式显然有很大的缺陷,但仍有很多牧民想把自认为有些前途的生个子交给他骑,希望他能帮着驯成杆子马。帮他人骑生个子,从表面看似乎增加了纳黑特用马的数量,但实际上却是得不偿失,首先,骑生个子既辛苦又劳累,而且还容易发生意外;其次,每次从马群抓回的生个子,有时候连一天都骑不到,就只得放回马群去,实际上很不划算,但纳黑特却对此津津乐道,向来都是有求必应。

      纳黑特的几匹马就像是转动的车轮,总是换来换去的骑个不停,因此,纳黑特去马群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在接羔开始的一个多月以后,汪轶尘对他的几匹马就已经了如指掌,虽然它们都是奔跑迅速,转动灵活,骁勇异常的杆子马,但年岁都比较小,体格也较差。总之,纳黑特的几匹马在每次抓回来以后,最多只能骑两、三天的时间,就必须去更换马匹,这或许是他骑得过狠的原因,但每次只能骑两、三天的马,怎么也不能说是匹好马。

      在汪轶尘的记忆中,好像在接羔的初期,曾经看到纳黑特骑过一匹特别漂亮、异常神气的银白马,当时就让汪轶尘感到眼前一亮,心想它可能就是阿玛说过的那匹最快的马。但从接羔开始以后,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却再也没有见到纳黑特骑过那匹马。一天,在纳黑特家喝茶的时候,汪轶尘终于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一匹银白马,好像看到你骑过。”

      “是,还有一银匹白马,那是最好的马”

      “为什么不骑呢?”

      纳黑特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那是全队最快的马,怎么能在接羔时骑呢?”

      汪轶尘听后一直都是将信将疑的,很想再见到那匹银白马。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两群羊都没什么事情,离家也比较近,纳黑特忽然跑到汪轶尘身边,热情地说:“小汪,马群就在山坡的东边,你也该去换马了,让嘎拉桑给咱们看着羊群,我带你到马群去走走。”

      草原的孩子都是从小就骑马的,为此纳黑特家里经常都留着两匹马,其中的一匹就是为嘎拉桑准备的,到了接羔大忙的后期,让嘎拉桑独自照看两群羊回家,已经没什么问题。

      春季接羔是牧业生产中最繁忙的时节,为便于牧民用马换马,马群走得都不远,总要围着春季营盘转来转去,六组虽然远离其它几个牧业小组,但马群每周都要向他们靠近一、两次。

      果然,刚翻过山梁就看到前面有个马群。

      五颜六色的马匹东边一群,西边一伙,散布得很广。自从汪轶尘骑过达布嘎的枣红马以后,就对马产生了新的认识。原来真正的好马能跑得那么快,起动的速度显然要比汽车快得多,不过,那样的快马能有多少呢?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得到那么快的马?此后,汪轶尘对马群的兴趣也在不断的增长,就在人们准备搬往春季营盘的前些天,马群便一返常态的整天都停留在额仁诺尔的中间,有时就散在知青的蒙古包前,这就创造出能让几位知青都到马群去走一走的机会。

      白天的马群大都在额仁诺尔散开,所有的马不是在低头吃草就是卧在地上休息。马群里空无一人,汪轶尘就像个孩子一样骑着马走进去,东边看看,西边瞧瞧,寻找那些既漂亮又神气的马,幻想着它们中间的某一匹将来会成为自己的乘骑。

      每到傍晚时分,马群里的人就会渐渐多起来,汪轶尘最初以为大家是在换马或者是在帮助别人抓马,后来才看出那些人只是在马群里跑来跑去,虽然在不停的套马,但忙到最后却连一匹马也没有抓走。更多的时候都是让一些半大的孩子在赶着马匹奔跑,而大部分的成年人则是围成半个圆圈,等待飞奔的马匹冲进去,然后用套马杆猛然套住其中的一些小马,把它们摔个四脚朝天,然后就引起一阵阵的欢笑声。在看过一两次以后,汪轶尘才弄明白牧民是在马群中玩耍。

      知青们随后发现喜欢在马群中玩耍的牧民很多,多的时候能够聚集到二十来人,渐渐的汪轶尘不但明白了他们的玩法,而且还能看出谁是其中的高手,谁的水平一般,谁的水平比较差。汪轶尘注意到只要那些人在马群里玩起来就很难住手,每次都要玩到太阳快要落山时,或者是马倌已经把马群圈起来时,他们才会有说有笑,恋恋不舍的离去。

      今天的情况与在额仁诺尔时见到的相差不多,马群里的人虽然没有那么多,但也算比较热闹,只见几个牧民在马群里左冲右突,马匹在他们的驱赶下,正在东一趟,西一趟的来回奔跑。

      就要靠近马群了,汪轶尘发现在马群里玩的人都是队里的著名人物,其中有达布嘎和他的哥哥乌力吉,有老马倌巴图,还有几位与知青年岁相仿的青年牧民,其中就包括刚来时的那个迷路之夜,曾为他们带过路的巴达拉呼。

      马倌达布嘎今天的坐骑,就是曾经让汪轶尘骑过的枣红马,事后他得知那是一匹著名的马倌用马。枣红马的体格健壮,奔跑速度快,套马的本领也很出众,是一匹人见人爱,在队内颇有名气的好马。

      乌力吉骑的是匹身材修长、神采飘逸的银白马,个头虽然比枣红马小一些,但气质和神态与高大的枣红马相比却毫不逊色,两匹马都非常抢眼。

      以达布嘎为首的一干人,在对面看到纳黑特带着汪轶尘走进马群,便远远地打声呼哨,然后跑出几个骑手很快形成半个圆圈,朝纳黑特和汪轶尘这边轰过几匹马来。刚起动时跑过来的那几匹马速度并不是很快,等到它们发现对面有人拦住去路,后面又有人在追赶,就加快速度准备从面前的两个人的中间冲过去。

      汪轶尘知道牧民是在玩冲马的游戏,情绪也高涨起来,纳黑特示意让他向前跨出几步,汪轶尘已经懂得游戏的玩法,便快速朝前跑出一杆子多远,随即在他和纳黑特中间形成一道似有似无的缺口。果然,冲过来的几匹马并没有把挡在面前的人当回事,都直着脖子低着头,准备不顾一切的从两人中间的空隙中冲过去。就在几匹马跑到离汪轶尘身边还有一杆子多远的地方,纳黑特的坐骑突然起动,从斜刺里横切过去。汪轶尘在纳黑特对面也伸出套马杆胡乱的比划着,只见纳黑特马到人到,动作极快地伸出套马杆双手一抖,还没等汪轶尘弄清是怎么回事,为首的一匹综色的大马就横向摔了出去。

      摔到在地的马,头对着纳黑特,屁股对着汪轶尘,只见它卷曲着身体侧翻在地,虽然已经顺势滑出很远,但四条腿还在空中不停地乱蹬,想要挣扎起来,和它一同跑过来的另几匹马,被吓得连忙躲闪着绕开,头也不回的急驰而去。

      对面的人都在高声叫好,纳黑特却腼腆的一笑,对汪轶尘说:“好玩吧,这是小意思。”

      汪轶尘随着纳黑特与对面的人会合在一处,大家都在夸奖纳黑特能把成年的大马摔倒,很不容易,达布嘎又笑着对汪轶尘说:“小汪,也来玩玩吧。”

      汪轶尘也笑着说:“有机会就慢慢的学吧。”

 

      十来位骑手并成一排,不慌不忙的朝马群的中央走去,乌力吉当着众人的面对纳黑特说:“你还不骑骑银白马?”

      汪轶尘听到乌力吉让纳黑特骑银白马,就跟随着他俩走过去想看个究竟,两人离开众人的队伍在朝另一侧走,没走出多远,乌力吉忽然催动坐骑跑向一匹银白马,那马几乎就没有躲闪,便抬起头稳稳的站住。汪轶尘想这马连跑都不跑,就乖乖的束手就擒,也太容易抓了。纳黑特跳下坐骑,卸下马鞍随手摘下嚼子和笼头,准备给刚抓到的银白马戴上。

      刚抓的就应该是纳黑特的银白马,汪轶尘看到它就觉得眼前一亮,身边的这两匹马怎么会如此的相像?刚抓的银白马与乌力吉骑得银白马竟是同样的身材,同样的颜色和同样的气质,只是纳黑特的银白要比乌力吉的银白马个头稍微小一些。

      汪轶尘顿时就傻了眼,真是太棒了,怎么会有两匹如此漂亮,长得又是如此相像的马。

      乌力吉笑着对汪轶尘说:“怎么样,它俩长得一样吧?”

      看到汪轶尘仍然是惊讶样子,而且毫无反映,就笑着说:“他俩是亲哥们,这回明白了吧?”

      纳黑特郑重地跨上银白马,简直就像是换了个人,竟然能笔直地骑在银白马上,往日的那种不屑一顾的表情早已荡然无存。纳黑特左手勒住银白马的嚼口,稍长的缰绳在自然的下垂着,右手平托着套马杆,神情竟显得有些凝重。汪轶尘注视着面前的纳黑特,在奇怪地寻思:换了匹马竟然改变了他的风格和神态。银白马高高的昂着头,由于身体被嚼口牢牢的控制住,虽然不能往前跑动,但粗壮的脖颈还是在用力往前拱,形成一道漂亮的弧线,银白马前胸上的肌肉在突突地抖动,四蹄有力的踏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不远处的几个牧民在苦苦地追赶一匹黑马,那马在马群中穿插躲闪逃得极快,几位骑手正在对它包抄堵截,看看就要追上,但黑马却在突然加速,众人又被远远的甩开。

      乌力吉像是在对纳黑特说,也像是在对众人说:“就看银白马的了。”

      纳黑特虽然没有答话,却看得出他和银白马都有些忍耐不住了。

      突然,纳黑特的左手稍稍松开勒住银白马的嚼口,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人和马就如开弓之箭,直指前方的黑马,飞一般的离开众人,随即就看到两匹马之间的距离在迅速缩短。

      乌力吉感叹地说:“真快啊!”随后带领众人也跟过去,汪轶尘在用力磕打坐骑,也跟在他们的身后赶过去。

      银白马认准目标,从众多的马匹身边飞快的穿插而过,笔直地追向黑马。一黑一白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跑在前面的黑马突然兜出个大圈儿,从大家前面横切过去,紧接着纳黑特骑着银白马也赶过来,犹如一道白光在眼前一闪而过,由于奔跑的速度太快,汪轶尘清晰地看到银白马的尾巴竟高高地抬起,几乎与身体形成一条直线。

      被追赶的黑马知道无法甩掉对手,就突然来个急转弯,却万万也没有料到身后的银白马,转弯的动作更加灵活,刚转过弯就发现追来的白马已经靠在身边,只得再次提速,但还是跑不过银白马,无奈之下,又朝相反的方向来个急转弯,这一次还没来得及提速,银白马已经贴在黑马的身体,紧接着马头便衔住马尾,正好在套马杆的距离内。纳黑特在马上从容地探出身体,手中的套马杆轻轻一抖,黑马还在继续加速,但套绳已经不偏不依地落在它的脖根上,纳黑特双手再抖,两股套绳就绞在一起,紧紧地扣住它的脖子。

      黑马的头被猛然拽住,身体被横向甩出30多度,稍一愣神便迅速调整方向,使出全身之力向前挣脱,与纳黑特手中的套马杆形成一条直线。此时的银白马四蹄蹬地,整个身体和屁股都在用力往后坠,立在原地纹丝不动。纳黑特抬起上半身,屁股离开马鞍稳稳地坐在银白马的屁股上,双手紧紧地扣住套马杆。

      黑马的鼻孔“卟卟”喷着粗气,像拉车一样向前用力挣扎,银白马直立的四条腿还在朝后用力,像是在跟黑马进行拔河比赛。黑马虽然用尽全力,但丝毫的便宜也占不到,知道无法逃脱只得束手就擒,再也不动了。

      汪轶尘不禁拍手称快,太精彩了,简直是在看套马的大戏。

      第二天汪轶尘在放羊时,居然看到纳黑特牵着银白马,跟在羊群的后面在慢慢的徒步行走,觉得很新奇就骑上马圈好自己的羊群,朝纳黑特的羊群走去,准备仔细看看他的银白马。

      汪轶尘还没走到纳黑特身边,就挑衅地说:“纳黑特,咱们赛马吧。”

      纳黑特站在银白马的身边亲切的摸着它的头,对汪轶尘不屑地说:“骑你的马跟银白马跑,热屁也闻不到。”

      汪轶尘笑着问:“哪儿能差那么多啊?”

      纳黑特却一本正经地说:“当然能,它们一家都是快马,而且套马也特别好,在短距离内没有能追上它的马。”

      汪轶尘问:“你是不是有些舍不得骑?”

      “你也知道,我这个人马骑得太狠,银白马很容易掉膘,这几年它的膘一直都不太好,还是等到青草出来以后,到了该让它出汗的时候再好好地骑吧。”纳黑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当晚,纳黑特就把银白马放回马群,看来那是他唯一舍不得骑的马。

 

      接羔工作就要结束了,老天爷真是格外赏脸,整个春天都没有出现灾害,一直都像牧民说的那样:风和日丽,水草充足。

      草原上绿油油的青草很快就露出地面,羊群已经不再到处乱跑,只要站在原地安静地吃地面上新长出的嫩草就行了。小羊羔长得最快,像是每天都在改变模样,它们时而跟在母亲身边静静的吃草休息,时而欢蹦乱跳地跑来跑去,显得特别愉快,把整个羊群都变得焕然一新,就连它们的母亲和那些体形硕大的羯羊也开始胖起来。

      马群里刚刚出生的小马驹,虽然还紧随在母亲的身旁,却能不失时机的撒欢尥蹶子,跑来跑去的自娱自乐;吃足青草的骟马和原来就比较瘦弱的骒马,也渐渐的长出新膘,身上的那些过冬的绒毛,正在一片片的脱落;原本就不是很瘦的马,此时的变化更为明显,全身上下都露出亮晶晶的新毛;而那些主宰马群的儿马子早就是浑身油亮,肌肉发达,膘肥体壮,草原上到处都呈现出喜人的景象。

      这天上午,汪轶尘的羊群与纳黑特的羊群离得很近,两人把坐骑撒开并排坐在草地上,望着天上的白云和前方的羊群,纳黑特像是有什么心事,憋了半天忽然对汪轶尘说:“咱俩换马吧,用我的银白马换你的青马。”

      “什么,你在开玩笑吧?”汪轶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想这怎么可能呢,银白马是队里数得上的好马,怎么能用它换自己的大青马?

      汪轶尘的大青马是匹极普通的马,唯一的优点是老实听话,虽然个头比较大,但不论你是空着手骑它,还是身上背着装有羔羊的袋子,它都会一动不动的等你爬上爬下;在放羊的途中你让它跑它就跑,让它停它就会停下,决不会做任何违背主人意愿的事情。另外,在经过一个春天的磨砺后,大青马还算是比较耐骑的马,从接羔刚开始汪轶尘就一口气骑了它七、八天,放回马群以后只休息了说六、七天,然后又抓回来骑过一个多星期,直到产仔的高潮期过去以后,才让它回到马群去休息,而且并没怎么变瘦。

      汪轶尘骑大青马接羔以后,六组的牧民就对它产生了好感,普遍认为青马是匹不错的耐骑的马。但汪轶尘的心里却很清楚,虽说自己天天都在骑青马接羔,但实际上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己在牵着它走,青马也不是特别的辛苦,因此,并不能证明它是一匹很有劲的马。此外,大青马虽然不是很笨,但绝不是灵活的快马,当然也不能把它驯成杆子马,在追羊的时候,大青马向来都是在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地跑,由于个头大,就连稍微急些的弯儿也拐不过去,实际上它是一匹极为普通,没有什么特长的马。

      汪轶尘当然希望能得到一匹既漂亮,而且跑得又快的马,但大青马根本就不具备与银白马对等交换的基本条件。

      “是真的,用我的银白马换你的青马。”纳黑特又诚恳地讲了一遍。

      汪轶尘不解地问:“为什么?”

      纳黑特有些含糊地说:“我想要匹既老实、又耐骑的马给嘎拉桑,他看中了你的青马。”

      汪轶尘还是没能缓过神来,纳黑特又接着说:“你不是想得到好马吗,银白马绝对是匹好马。”

      汪轶尘这才明白,纳黑特实际上是要送给自己一匹最好的马。

      汪轶尘这下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纳黑特见他没有反映,就武断地说:“那咱们就这样定了。”

      草原上的牧民很讲究在相互之间交换马匹,如果我看中了你的马,就会拿出一匹马找你进行交换,只要能达成口头协议,两个人就各自到马群把对方的马抓回去骑,也就算是成交了。

      草原上的牧民有着极其豪放的性格,向来都一言九鼎,从不悔改,也不会由此产生矛盾。当然,在马匹交换以后,可能两个人都感到比较满意,也可能是其中的一个人比较满意,而另一个人感到有些吃亏,但就是真的吃亏了,他们也从不计较,或是等待机会把它淘汰掉,或是拿出去再与别人的马进行交换,总之,牧民之间交换马匹是极为普通的事。

      生产队的领导从不过问,也不干涉社员之间对马匹的交换,个别对此比较有兴趣的牧民,只是喜欢对马匹交换的结果进行评价,比如说谁和谁交换的马匹比较合适,谁的马换得比较吃亏等等。

      纳黑特与汪轶尘交换马匹,是不平等的交易,他的目的是以换马的名义送给汪轶尘一匹少有的好马。

      当天下午,纳黑特便不容分说的到马群骑回汪轶尘的大青马。

      从此以后,纳黑特就再也没有骑过他唯一舍不得骑的银白马。

      从此以后,纳黑特再也没有得到像银白马那样的好马。

      直到汪轶尘在八年以后离开草原时,已经进入老年期的银白马才重新回到纳黑特的手中。

      当年的秋天,纳黑特又把大青马交换给队里的赶大车的把式,从那以后,大青马就成为拉车的辕马。

      在经过饲料的喂养和车把式的调教,大青马的体格竟变得极为粗壮,力气也在成倍增长,一年以后,它那宽大的屁股已经能把大车辕子填得满满的,成为十分称职,远近闻名的好辕马,直到汪轶尘离开草原的时候,大青马仍旧在担当那项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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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楼之前的星花校正(供参考)

顶楼:
第五十六章 百??******?  
第五十六章百里遷徙

第六十三章 ******支撑  
第六十三章獨立支撑
 
3楼:
独来独往的自由******,
独来独往的自由行動,

防止马匹的失散和抵御狼的******。 
防止马匹的失散和抵御狼的攻擊。

中苏、中蒙边境************
中苏、中蒙边境形勢緊張

面对“复课闹革命”的******再也提不起兴趣  
面对“复课闹革命”的口號再也提不起兴趣

而且构成实际意义的人口迁移******。  
而且构成实际意义的人口迁移行動

然后是兄弟分户?****??放牧,
然后是兄弟分户,獨立放牧,

用来限制马匹的******。  
用来限制马匹的行動。

马群是由若干个相?******??,
马群是由若干个相对獨立,

便形成一个个相?******??的小马群。
便形成一个个相对獨立的小马群。
 
8楼:
都要让知青******承担接羔放羊的工作。
都要让知青獨立承担接羔放羊的工作。

就要******承担放羊的工作,
就要獨立承担放羊的工作,

成为******作战的牧业小组。
成为獨立作战的牧业小组。

羊群开始******了,
羊群开始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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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草原68 在 2012-12-5 14:44:49 时发表的内容:
13楼之前的星花校正(供参考)

顶楼:
第五十六章 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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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校正的都对,看来是繁体字才能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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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真是遇到细心认真的人了。
感谢作者奉献大餐,以飨草原知青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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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枝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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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我们到草原的知青,基本上草原的各种生产活动几乎都参加过,大多数不不只是单一的放牧,比如:赤脚医生、畜牧兽医、管理员、民办教师、通讯员、会计、农场、代销员、配种技术员等等职业。还有牧区开展的学大寨草原基本建设中的打井、盖棚搭圏、打草等突击性任务。草原知青为草原为牧民做的好事,牧民几代人都认可,至今仍然赞不绝口。我们的草原青春之歌,理应载入史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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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草原1116 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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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干枝梅 在 2012-12-5 21:31:20 时发表的内容:
真是遇到细心认真的人了。
感谢作者奉献大餐,以飨草原知青读者。

谢谢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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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羔大忙,应对自如,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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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Re:我的草原《第七章》名不虚传

第七章 名不虚传

  1968年的5月初,纳黑特以交换马匹的形式,把自己最好的银白马送给和他一起完成接羔放羊任务的六组知青汪轶尘。汪轶尘在得到银白马以后,最初还有些不好意思骑,拖了几天以后才决定到马群去抓回银白马骑一骑。

      马倌达布嘎见到汪轶尘的第一句话就是:“小汪,纳黑特真的把银白马给你了?”

      “是,他把银白马给我了。”

      “这下你有好马了,一定要好好骑啊。”

      达布嘎带着汪轶尘沿着马群的边缘向南走去,在离前方的几匹白马还有二、三十米远的距离,汪轶尘发现银白马就在里面,便问:“那就是银白马吧?”

       “对,那儿就是你的银白马。”达布嘎边说边催马朝前方的几匹白马跑去,但奔跑的速度并不快。

      汪轶尘听到达布嘎对自己说“对,那儿就是你的银白马”虽然感到有些不太习惯,但心里却是美滋滋的。银白马见到有人要来抓它也不躲闪,只是随着身旁的几匹马向前颠出几步,然后就从容地站住。达布嘎伸出套马杆把套绳挂在银白马的脖子上,它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像是在迎接新来的主人。

      达布嘎手中握着套马杆,等待汪轶尘上前给银白马戴上笼头,顺口说道:“你知道吗?银白马最大的特点是套马的本领特别强,它的主人也应该是套马的好手,骑银白马的人就要好好的学习套马的本领。”

      汪轶尘已经跳下坐骑,听后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一面撒开原来的坐骑,一面说:“我会努力学习套马的。”然后就提着笼头朝银白马走去。

      银白马表现的非常老实,一动不动的等待汪轶尘走到它的身边,又主动把脑袋伸进笼头。达布嘎看到已经给银白马戴好笼头,就收回套马杆也跳下坐骑,站在汪轶尘的身旁,见他在给银白马系肚带,就走上一步,说:“这马可不是一般的快马,一定要把肚带系牢。”然后就爱惜的抚摸着银白马,又按了按它屁股上的肉,对汪轶尘说:“银白马瘦得很快,到现在还没怎么胖起来,骑过两、三天后,就要把它放回来,等到吃足青草,长胖以后再骑吧。”话语中充满了怜悯之意。

      汪轶尘忽然意识到骑银白马还挺麻烦,难道会有很多人都像达布嘎这样,在关注银白马吗?汪轶尘又感到有些别扭,难道今后怎么骑银白马还要受到外人的干涉吗?愣了片刻,见达布嘎没有再讲话,才小心翼翼地跨上银白马,但心中还在寻思他刚才讲过的话,就随口应道:“先试着骑一骑,过两天就放回来。”

 

      银白马的四条腿在轻快有力的弹动,急切的想要奔跑,但是没有上一次纳黑特在骑它的时候,表现得那么强烈。同样,汪轶尘原有的兴奋感和激动的情绪也变得荡然无存,而且显得有些索然无味,他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达布嘎刚才的那一席话而引起的,他的意思非常明确,就是现在还没到骑银白马的时候。

      汪轶尘小心而平稳地骑着银白马,想到纳黑特在骑它的时候就像是突然变了个人,自己也挺直腰杆认真的控制着嚼口。被勒住嚼口的银白马高高地昂着头,时刻都在准备奔跑,头部就在汪轶尘的胸前,只要抻出手就能模到它的头顶和面门,这样的感觉过去是从未有过的。银白马的四条腿像是装有强力的弹簧,在不停的跳动,随时都有射出的可能。汪轶尘来到草原以后,已经骑过十几匹不同类型的马,但从尝试过如此轻快的感受。此时的他完全可以让银白马放开四蹄一路狂奔,然后再收紧嚼口放慢速度,但不知为什么却总是提不起兴趣,既不想试试银白马的奔跑速度,也不想再骑它,甚至于有现在就让它回到马群的想法。不过,汪轶尘已经感受到银白马的奔跑速度,肯定会比此前骑过的任何一匹马都要快,当然也包括达布嘎的枣红马,既然如此,这一次就骑回去,就是不让它跑,也没什么问题。

      汪轶尘骑着银白马回到羊群,在随后的时间内差不多都是在牵着它在放羊,直到傍晚时分,回到浩特以前再也没有骑过一次,更别说让它跑了。此时的银白马确实比较瘦,屁股的形状基本上是三角形的,虽然没有像阿玛的白走马那样露出尖锐的骨头,但上面的肉确实不太多。银白马身上的冬毛至今还也没有脱落干净,也看不到光泽,放羊的时候只要摘下它口中的嚼子,银白马就会低下头在不停地吃草。

      下午,组长丹巴骑着马原准备从汪轶尘的羊群旁边经过,忽然看到他牵着银白马跟在羊群的后面,就改道绕过去问:“小汪,纳黑特真的把银白马给你了?”然后看了看银白马才说:“虽说它是一匹又快又好的杆子马,但就是瘦了些。”

      汪轶尘平静地回答:“是给我了”

      丹巴饶有兴趣地问:“跑得快吧?”

      汪轶尘说:“看它这么瘦,还没舍得让它跑。”

      丹巴说:“这样就好,可不能像纳黑特那样,把马骑得太狠。”

      组长说完就准备拨转马头离开,汪轶尘忙问:“银白马这么瘦,是不是有病啊,有什么办法能给它治治吗?”

      组长转回身想了想,才说:“银白马可能是有内火,你去找咱们组的兽医达布海问一问,看能不能给它放点血?”

      太阳就要落山了,羊群离浩特已经不远,应该能自己回去了,汪轶尘想还是抓紧时间去找兽医给银白马看看病吧,就骑上银白马朝达布海家走去,走到浩特跟前刚好看到他从蒙古包里走出来,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听到达布海笑着对他说:“我们的套马手骑这么好的杆子马来了,有什么事吗?”

      汪轶尘跳下银白马,说:“想请你帮我给银白马看一看,是不是有内火?”

      达布海说:“它的情况我很清楚,从外表就能看出是有内火,要不先给它放点血?”说着就伸出手抠开银白马的嘴,看了看它的舌头,然后说:“内火是不小,应该放点血。”随后就转回身走进蒙古包,不一会儿就见他手中捏着一根三寸多长的三棱针,走过来对汪轶尘说:“你牵住银白马的笼头,我给它放点血。”

      汪轶尘一支手拽住银白马的笼头,另一支手抚摸银白马的头对它说:“给你治治病,让你以后能长得胖一些。”银白马像是能听懂主人的话,一动也不动的任凭达布海掰开它的嘴,然后在舌膛上扎了一针,随后一股红黑色的血水从嘴角的一侧流出,汪轶尘连忙用手给他擦拭干净。

      达布海说:“这回应该没事了,去年也给它放过一次血,虽然效果不明显,但去年夏天的膘已经比前几年要稍好一些,今年夏天它一定能胖起来,你就等着骑又胖又漂亮的银白马吧。”

      汪轶尘望着银白马,说:“应该让它回到马群去吧?”

      达布海说:“一会儿我把牛群圈好以后,就要去马群换马,可以帮你把它放回去。”

      汪轶尘说:“那太好了,我先回去让羊群回到浩特,就把银白马给你送过来,再帮我把换过的马带回来。”

      汪轶尘骑着银白马返回羊群,心中却难以平静,著名的银白马已经成为自己的乘骑,今后将在草原上陪伴自己多年,成为自己工作和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员,虽说银白马是不会讲话的朋友,但相信它一定能给自己带来欢乐和骄傲。

      汪轶尘在把银白马交给达布海之前,一直都舍不得与它分开,用双手在不停的在为银白马擦拭身体,想尽量多梳理掉一些尚未脱落的冬毛,最后又对天起誓:经过一年的调养,在明年的这个时候,银白马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当天晚上,银白马就重新回到马群。

       几天以后,当汪轶尘在马群中再次见到银白马时,发现它的身形好像比先前饱满了些,皮肤也显现出少有的光泽感,看样子变化还不少。汪轶尘还在慢慢的朝银白马靠进,离它已经很近了,但银白马并没有反感的表示,只是轻轻地甩了甩尾巴,与身边的几匹马一起不慌不忙的走开。

 

      五月底,草原已彻底变了样。举目四望,远山的颜色虽然还是以陈旧的黄色为主,但近处的地面已经成为是色彩斑驳的世界,在以暗黄色为基调的草地上,刚刚长出的绿草清新夺目,虽然错落有致,高低不平,时隐时现,却给人一种蒸蒸日上,势不可挡的感受;各式各样叫不出名目的野花点缀在碧绿的青草当中,让人觉得赏心悦目。有些地段的青草已经长得极为茂密,而且连成很大的一片;有些地段的青草长得还比较稀疏,但颜色已是青翠葱绿,鲜嫩无比。总之,漫山遍野的枯草与新生的嫩草在山坡下面交汇在一起,黄绿相间,异常协调,形成巧妙的搭配,像是一幅亮丽的水粉画。

      散布在草滩上的牛马羊群,不再光顾往日的干草区,都集中在绿色的草地上,啃食新长出的嫩芽,把肚皮填得鼓鼓的,此刻,草原上所有的牲畜都在飞快的胖起来,春天真是一个万物复苏的季节。

      当汪轶尘再次见到银白马时,远远地望过去,见它已经变得白白胖胖的,全身上下的容貌都焕然一新。

      正在低头吃草的银白马见到有人在朝它靠近,就抬起头向来人观望,一对黑亮透彻的眼球在注视着汪轶尘,从温柔的目光中显示出的是轻松和自然的表情,看不到有任何的不满和敌对的情绪。汪轶尘继续朝银白马靠近,它才不慌不忙的抬起头向前颠出几步,那飘逸轻松的步伐,潇洒自如的神态实在是太美了,显示出无比的清高与自豪;那美玉般的皮毛在闪闪的放光,衬托出挺拔匀称的身材,顿时就让汪轶尘感到肃然起敬,突然意识到自己曾经在哪儿见过银白马这样的神态,对了,是在幼时的记忆中,出自神笔马良笔下的宝马神驹。

      正午时分,马群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汪轶尘在望着银白马出神,自己能动手抓到它吗?上次在马群中,纳黑特和乌力吉就轻而易举的就把它抓住了,前些天达布嘎在抓它的时候也是毫不费力,因此,汪轶尘也很想试一试,能不能独自把银白马抓到手。

      白天的马群基本上是无人看管的,六、七百匹马,静静的铺满一大片山岗平川,围着它走一圈要用很长的时间。三、五成群的马匹在无忧无虑的吃草和休息,只有威武雄壮的儿马还在警惕的注视着它的成员,时不时的会把走远的骒马赶回到自己的身边。

      马倌们一般都是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才会来马群,目的是把马群圈起来,放到另一块草场让它们到那儿去过夜。每到那时马群里常常是人欢马嘶,热闹非常,是人们换马、套马和玩马的最佳时机。尤其是要抓住某些特别难抓的马时,就可以利用这个机会约上两、三个人一起动手,假如不能如愿,就只能等到把整个马群圈起来时再动手。除此以外,在一天当中的其它时间,尤其是在中午来到马群,就只能自己动手换马。独自一人换马对牧民来讲是家常便饭的小事,特别是当马倌的,在每天早晚离开马群以前,都要换另一匹马走,但对比较难抓的马,不论是谁,不管有多大的本事,都不敢独自一人去抓。

      汪轶尘静了静神,抓还是不抓?此时的银白马就在眼前,那美妙的身影在强烈的吸引它的主人,使汪轶尘不断生成要把它骑回家的冲动。世上无难事只要有心人,经过几分钟的犹豫,汪轶尘最终做出的是自己动手,抓住银白马的决定。

      汪轶尘催动坐骑朝银白马跑去,银白马并没有躲闪的意思,只是在小颠着向前慢走,汪轶尘伸出套马杆,杆稍就悬在它的头顶上,套绳也在它的耳边晃来晃去。汪轶尘咬了咬牙,双手轻轻一抖,套绳就转出半个圈儿,从马头的下方朝上兜去,正好套在它的头上,银白马就一动不动的在原地站住。

      汪轶尘停住坐骑,让它站在银白马的外侧,与其相隔半根套马杆的距离,两匹马站立的位置相当不错。该给银白马戴笼头了,但汪轶尘并没有立即动手,心想要是把握不大,现在打退堂鼓还来得及,不,一定要掌握自己换马的技能,今天就是最好的时机。汪轶尘随即默想了一遍换马的流程,先用右手握着套马杆,下马以后用左手给银白马戴上笼头,这对第一次独自换马的新手来说,还是有些难度的。

      行动开始了,汪轶尘用右手握住套马杆,左手按在马鞍上小心地跨下坐骑,套绳仍旧扣在银白马的脖子上,松松散散的连自己都不觉得是在抓马。即便如此,汪轶尘的心还是在跳个不停,多少都感到有些紧张,然后朝银白马扫了一眼,像是在对它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讲:“我们是好朋友,千万不要动,一动就全砸了。”

      汪轶尘站在乘骑的里侧,心想是先把它放掉呢,还是等到抓住银白马以后再放,假如这样牵着它给银白马戴嚼子,一旦出现风吹草动,有可能会引起麻烦,还是放掉再说吧。想到这里,汪轶尘就把套马杆交到左手,连同坐骑的缰绳都握在手中,为防止坐骑受惊,又把套马杆举过它的头顶,架在马脖子上,然后再腾出右手解开它的肚带,把鞍子小心地卸下来,放在稍微远的地方,最后摘掉它的嚼子和笼头……汪轶尘骑来的坐骑是一匹很老实的马,在得到自由以后甩了甩尾巴,就不紧不慢的离去。

      放走骑来的马,到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下面的活儿就是要给银白马戴上笼头。

      汪轶尘仍然感到十分紧张,坐骑已经回到马群,假如银白马在此时跑掉,那就是鸡飞蛋打,竹篮打水一场空。此时的马群仍是空无一人,唯一的办法就只有等到来人后才能重新抓马,如果等不及,就只能背着鞍子徒步往回走,能借到马匹以后再过来抓马。

      汪轶尘小心翼翼地站在银白马的斜后方,左手提着笼头,右手握着尾部拖在地面上的套马杆,然后捋着杆子朝银白马一步步地靠近。汪轶尘望着银白马,见它的目光也在注视自己,从眼神中看不到有任何紧张的情绪,是不是它已经能认出自己。

      汪轶尘伸出右手抓住挂在银白马脖子上的套绳,套马杆就堕向地面,左手提起马笼头朝银白马的头上递过去,没想到的是银白马竟然把头伸过来主动钻了进去,汪轶尘这才大喜过旺,顺势给它戴好笼头。成功了,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汪轶尘退下银白马头上的套绳,套马杆便堕落在地,然后抱住银白马的头亲切的抚摸着,怎么会如此顺利,莫非银白马已经认可自己这个主人。

      这就是汪轶尘与银白马的缘分,银白马是上天赐予的马。

 

      来到草原只有半年多的时间,汪轶尘从未想象过能独自一人在马群里换马,而且换得还是著名的好马,不过,也让他领教到银白马实在太好抓了,这么容易就能的抓到的马,说明不论是什么人,只要到了马群就能轻易的把它抓走。

      银白马确实胖了许多,与上次抓它的时候相比已经完全不同,滚圆的屁股,鼓涨的肚子,就连脊背都胖了些,像是贴着一层薄薄的肉,整个身体似乎大了一圈,反倒是觉得脑袋像是些小了,让汪轶尘感到有些不大习惯。

      汪轶尘在仔细的端详银白马,从头顶一直看到它的尾巴。

      银白马的全身白中透黄,头上的面门洁白平整,尖尖的双耳在友善的挺立着,同样是白中透黄的颜色;从脖子的两侧到宽阔的脊背以及圆圆的臀部,都泛出淡淡的奶黄色,配上银灰色的马鬃、马尾和银灰色的小腿,显示出不同一般的纯洁和秀美。

      银白马的脖子从上至下,由窄变宽,随后与前胸高高凸起的肌肉连在一起,显示出它强壮的体魄;背部的曲线由肩胛骨处向后自然的延伸,到达腰部后又柔和的向下一弯,紧接着便自然的向上挑起,勾画出一道漂亮的臀部曲线,表现得恰到好处,看上去既舒畅又优雅;银白马的两条前腿笔直有力的钉在地面上,与弯曲强壮的后腿形成鲜明的对照,给人一种严阵以待,一触即发的视觉感受。

      银白马的头部清秀异常,灵气活现的双耳又尖又直;薄薄的眼眶明显的突起;黑色的眼球明亮清晰;面门又平又直,两腮不是很大,鼻孔的轮廓非常明显,嘴巴闭得紧紧的,下嘴唇与上嘴唇扣得严丝合缝,表明它还很年轻。

      这就是汪轶尘的银白马,漂亮的外表与潇洒的神情就像是画中的宝马神驹。

      汪轶尘亲切的搂着银白马的脖颈,用双手抚摸它的头部,薄薄的银鬃又密又硬,细细的马尾又直又长,全身上下的毛色白中透亮,泛出淡淡的奶黄色,柔滑的手感像是在抚摸上等的缎子面料。

      银白马的头在汪轶尘的肩上蹭来蹭去,瞬间就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汪轶尘逾发欣喜地搂住银白马的脖子,先拍拍它厚实的前胸,又用力按了按屁股上的肌肉,虽说算得上饱满,但并不瓷实,两侧的胯骨上各有一条浅沟,说明臀部的肌肉还没有完全长满,应该说现在还不是它最胖的时候。

 

      春天的草长得飞快,牲畜的膘来得也快,靠春天的草吃出的膘都是虚膘,来得快去得当然也快。牧民们常讲:春天是一年当中唯一能让马匹多出几身透汗的季节。因为让春天的马出汗是有益无害的,首先,能使它们身上还未完全脱掉的冬毛,尽快的脱落;其次,能让身体中的病害随着汗水排出体外;第三,能让身上的膘长得更加结实。所以,在春季的草原上,经常能看到骑手们在无缘无故地放马狂奔;每到傍晚时分还能看到三、五成群的牧民骑着汗水淋淋的马,在马群中奔来跑去,驱赶更多的马在不停地奔跑。

      汪轶尘骑着胖胖的银白马,心想这回可以让它好好地跑一跑了,现在已经到了该让它出几身汗的时候。

      银白马表现的极其兴奋,由于嚼口被汪轶尘紧紧地勒住,只得在原地不停地跳动,等待奔跑的时机出现。此时,汪轶尘使用的马镫带已经在向纳黑特靠近,逐渐变得越来越短,就连骑马的姿势也有些半骑半跪的劲头,多少都带有一些赛马手的味道。汪轶尘左手拢住银白马的嚼口,右手握着套马杆,身体随着银白马的跳动,在努力控制它的节奏,银白马连蹦带跳的地走出百米之后,才渐渐的平静下来,开始缓步慢行。

      走出一段距离,汪轶尘才稍稍放松银白马的嚼口,想让它快步颠行。汪轶尘在稳稳的驾驭着银白马,在努力控制它的起伏和节奏,想让它能尽量放开四蹄,把步子迈得更大更远些,试一试它的颠行能力。平心而论,银白马颠行的十分平稳,但速度却难以控制,只要频率稍稍加快,四蹄就会由颠行变为奔跑,先是小跑,如果还控制不住,随后就会变成全速奔跑,这就是所谓的压不住马。

      汪轶尘在一次次地收紧银白马的嚼口,然后再慢慢地放松,尽量让它能不急不慢的颠行,经过不断的适应,终于让银白马平稳地颠出一段较长的路程。

      每匹马都有各不相同的特点,能否发现并挖掘出马匹的特点,与骑手的驾驭能力有极大的关系。一位优秀的骑手,在经过他的调教以后,能把马匹的特点发挥到极致,而且还能不断的发扬光大;而一般的骑手或是较差的骑手,不但挖掘不出马匹的特点,弄不好还有可能把它的特点和优势全部丧失。

      马匹奔跑速度的快与慢,主要取决于自身的遗传因素,但颠行的快慢却与骑手的驾驭能力,以及训练的效果有很大的关联。有的马虽然跑得不是很快,但颠行的速度却极快,在行走时步伐大频率高,远远的看过去很像是两个车轮在飞快地转动。具有快速颠行能力的马除去遗传基因以外,大都是经过高手调教的结果,通俗的讲法就叫做“压马”。压马有很多学问,普通的马匹在经过高手的训练和调教以后,可以成为很好的颠马,原本很有希望的马,如果骑得不好,就有可能成为即不能跑,也不会颠的马。

      走马的形成也是如此,所谓的走马是在行走时,一侧的两条腿同时向前迈步,也就是在按一顺边的行走。好的走马大都是高名的骑手压出来的,行走时如行云流水,步伐快而不乱,能一口气走几十里地。走马的行走速度极快,最快的走马与普通马的奔跑速度相比,也不会处于下方。骑上好的走马赶路,既稳健又舒适,是长途旅行的最佳工具。

      从艺术欣赏的角度出发,马的颠行动作属于行为艺术的范畴。如果说马的狂奔是竞争,是速度比赛的项目,那么马的颠行就是舞蹈动作的表演,是精彩的艺术演示。

      汪轶尘很喜欢马的颠行的动作,希望自己的坐骑能成为最好的颠马,但他非常清楚,训出一匹上好的颠马要比训出一匹杆子马还要难得多。

      银白马在颠行一段路程后,汪轶尘低头一看,只见它脖子两侧的皮毛已经被汗水完全湿透,看来银白马的身体还比较虚弱,所以才特别容易出汗,汗水出得越多,膘就掉得越快。汪轶尘想今后应该针对银白马的这一弱点进行训练和调教,让它能逐步做到多走路少出汗。

 

      草原上的马大致分为兴奋与懒惰两种类型,性格的差异既有遗传基因的关系,也有后天人为调教的结果。

      懒惰型的马大都是动作迟缓或是年岁较大不愿行走的马,因为它们的动作缓慢,性情懒惰就能保持自身的体能,就能做到不轻易出汗,因此,大多数懒惰的马似乎都有些长劲,实际上是它们有一定的能力与经验能保住自己的体力,因为投入的少,身上的膘也就保持得好。

      懒惰型的马大都是由遗传基因造成的,但也有人为的因素。比如,马在很小的时候被人骑得过重、过狠,特别是在生个子时,每次都被骑得走不动路才放回马群,久而久之就会产生出强烈的逆反心理,之后就再也不愿意快走或是用力去奔跑,随着时间的推移就成为懒惰的马。

      在懒马当中也有善于奔跑的例子,但在一般的情况下或者说一般的骑手都无法让它真正的去奔跑,使其成为藏而不露的快马,也许一生也不会露出能奔跑的能力,但也许会在某一天的某一场合突然暴发,露出峥嵘的面目。

      兴奋型的马大都是善于奔跑,性情比较急躁的马,这类马匹只要有人骑上它,就要拼命的奔跑,直到跑不动为止,特别是在与众多的马匹同行时,更是要出人头地,总要力争走在最前面,遇到大家都处在兴奋的状态,就更是当然不让。

      控制马的奔跑有很多技巧,首先是骑手自己不能兴奋,在靠近马匹时所做的动作不能过快过猛;其次在上马时要轻,下马时要稳,骑在马上不能轻易的做出任何表示,也就是不能给马匹发出错误的信息;更重要的是要找到控制坐骑的特点和办式,在行走的过程中要采用马匹能够接受的节奏。

      个别兴奋型的马不但喜欢奔跑而且嚼口还特别硬,不论骑手如何用力也难以控制它的奔跑,这样的马就不太适合乘骑,一旦让它跑起来,会不顾脚下的山川地形,不管面对是沟壑还是平原,都会没命地奔跑,极易发生危险,而且这种类型的马匹由于用力过猛,投入过大,往往会把自身的体力很快就消耗干净。所以有的马看上去勇猛异常,要拼命地奔跑,但真正地跑起来,却很快就不行了。

      大多数的快马都是兴奋型的马,但随着年岁的增长,兴奋的程度会逐渐减弱。

      银白马也属于兴奋型的马,但由于调教得好,嚼口也不是很硬,能比较容易的控制它的情绪。银白马的问题是只要主人骑上去就非常投入,时刻都在准备奔跑,因此体力的付出就比较大,汗出得也多,当然膘掉得也就较快。

 

      傍晚,汪轶尘骑着银白马回到知青的蒙古包,今晚该让它如何过夜呢?

      高自强和董天达都在家,当他们知道汪轶尘骑着银白马回来了,就从包中走出来看新鲜,两人品头论足,开始发表评论,高自强说:“这马的膘看上去还可以呀,比想象中的强多了。”

      董天达也在发自内心地说:“看来它才是知青中最好的马。”

      高自强对董天达笑着说:“怎么样,你的黄马不行了吧?”

      董天达无奈地说:“当然不行了,而且不是一个档次的,不过,再过两年,黄马也许还能再强些。”

      高自强围着银白马转了一圈,感慨地说:“好马就是不一样,看它的神态就能感到跟一般的马不同,样子要神气得多。”

      离开马群的马匹大致有几种过夜的方式。

      首先是拴马过夜。所谓拴马就是为了控制马匹的食草量,对其采用定时吃草的方法。在夏季对于过胖或是需要进行长途奔跑的马,都要先拴上几夜,减少它们食草的时间和数量,做法是将其拴在马桩或是车旁,整夜都不能吃草,用来快速减轻身体的重量,增强奔跑的能力;

      其次,是固定撒马的范围。对需要在夜间吃草的马,可以用马绊子撤出去,再用固定的绳索限制马匹行走和吃草的范围;

      第三,是用马绊子撒马。如果浩特周围的草比较少,对希望能在夜间多吃一些草的马,可以直接用马绊子撒出去,让其在浩特周围随意走动、吃草,但要保证附近没有狼在活动,第二天一早还要有时间把走出较远的马给牵回来。

      六组知青的蒙古包,在春季营盘虽然已经搬过一次家,已从原来的坡上搬到南面的开阔地,而且住了一段的时间,羊群每天都在进进出出,周围的草很快被吃掉不少,就连刚刚长出来的青草也被羊群齐根啃掉,让银白马在这里过夜,肯定是要饿肚子的。常言道:“马不吃夜草不肥”把银白马骑回家的这些天就别想让它长膘了,记得听赶大车的郭有林曾经讲过,好马是要顿膘的,只有经常顿膘的马才能长得更加结实。汪轶尘虽然没有弄清顿膘是怎么回事,但也想给银白马顿顿膘,也就是说要让它少吃些草。

      汪轶尘把银白马牵到长长的桩绳跟前,把笼头的缰绳系在桩绳的转环上,看了看四周的地面几乎就没什么草,虽说要给银白马顿膘,但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就拖着长绳带着银白马往远处走,终于找到一块青草相对茂密的地面,随后就把铁桩牢牢地钉进地面,用力拉了拉觉得没有问题,便决定让银白马在这儿过夜。铁桩的位置虽然离浩特有七、八十米之遥,但在整个春天都没有看到狼的影子,就是有狼过来,在这个距离内仍然属于杨格勒和机勒格的控制范围。

      汪轶尘卸下银白马身上的鞍子,抚摸着它的脊背,还好没有任何磨损,然后把马鞍放在桩绳活动的范围之外,取下马绊子给银白马戴好。银白马解放了,虽然脚上戴着绊子,但还是在地上打了三个滚。此后,汪轶尘就三步一回头地望着银白马,朝蒙古包慢慢地走去,最后,看到银白马在安静的吃草,才走进蒙古包。

      马绊子是控制马匹走动的工具,外形很像是上窄下长的“丁”字,马绊子由三个既可以扣紧、又能解开的皮扣组成的。在给马戴绊子时,前面的两个皮扣,分别扣在马的两个前脚腕上,后面的扣在左侧的后脚腕上,两个前扣中间的宽度大约在一拳以上,两拳之内;前扣与后扣中间的长度一般不超过两尺,这样,戴着绊子的马只能费劲的挪动脚步,而不能迈步行走,因此,就能限制马匹的行走能力。马绊子是用上等的牛皮制作的,扣棍都是用硬木或是牛角、羊角制作的。总之,马绊子是代代相传而来的,是蒙古民族的先人留给后人最适于撒马的工具。

      人们在下象棋时,为限制对方马的行走,通常都会使用绊马腿的招术,但真正能理解这个词汇的人并不多,只有身在草原每天都要使用马绊子的人,才会大彻大悟的,真正理解绊马腿的概念和作用。

      马绊子是牧人必备的工具,在不用时都系在马鞍上。白天在外放羊的时候,如果有较长的时间不用骑马就可以给它戴上绊子,让它在四周随意的挪动,自由自在的吃草和休息。

      比马绊子更为简便的撒马方式,是用马笼头的缰绳直接系在马的左后腿上,这样马匹只能保持低头吃草的状态,行走时只能用低头吃草的姿式挪动脚步,这种撒马方式大都是在近距离和短时间内采用。

 

      第二天一早,汪轶尘爬起身就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出蒙古包去看银白马,没走出多远就看出银白马的肚子比昨天小了不少,在离它还有一杆子远的地方,银白马就扭过头朝主人在低低的嘶鸣,汪轶尘感到一阵惊喜,知道它是在跟自己打招呼,便立即充满极度的欣慰和骄傲。

      走到银白马的身边,汪轶尘搂住它的脖颈说:“这一夜没吃多少草吧?”

      银白马表现的非常友好,把头靠在主人的胸前上下晃动,汪轶尘用袖口擦拭银白马脊背和臀部的皮毛,似乎觉得屁股上的肉也比昨天也少了些。

      刚骑了半天的银白马就在掉膘,看来纳黑特讲得不错,银白马是骑一次就会瘦一圈儿,这样也太容易掉膘了,今后该怎么办呢?汪轶尘把鞍具放在银白马身上,一边牵着它往回走,一边想事在人为,看来要把银白马骑好,还真得下点功夫。不一会儿,汪轶尘就牵着银白马回到浩特,拴在门前的车上给它鞴好鞍具,吃过茶以后就骑上银白马翻过山梁,跟在羊群的后面出发了。

      下午,汪轶尘找到一块平坦的地面,想把羊群圈起来,借此机会试试银白马的套羊本领。

      果然非同寻常。汪轶尘骑着银白马从羊群中赶出一只羯羊,认准目标后就直接追过去,银白马的速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没跑出两三步远就追到羯羊的身后。被追赶的羯羊突然跑出个极小的S弯,汪轶尘感到银白马在突然减速,两条前腿在飞快的交叉换位,先是向左一晃,紧接着就朝右侧闪去,一点空档也没露出来。

      银白马的连续闪动做得轻松自如,无懈可击,但骑在马上的汪轶尘就惨了,先是朝右侧来了个趔趄,紧接着又险些摔向左侧,屁股接连两次磕在马鞍桥上。

      奔跑中的羯羊见没能甩掉后面追来的马,就毫不犹豫的向左转出个直角弯,想借此机会冲进羊群。汪轶尘骑在马上居高临下,把羊的意图看得一清二楚,随即就转身准备拨动银白马的嚼口,让它跟着也往左旋转,没想到银白马根本就不需要指挥,已经猛然向左侧转过去,比汪轶尘的反映和动作要快得多,也猛烈得多。

       这一下可不得了,强烈的离心力毫不留情的把汪轶尘向右边抛出去,转瞬之间,屁股就离开马鞍,扣在左脚的马镫也被甩掉。幸好汪轶尘的平衡能力还算不错,右腿用力一蹬,上身挺直,便重新回到马鞍桥上,同时将左脚扣进马镫,算是躲过一劫。但还没等汪轶尘在马鞍上坐稳,银白马又在猛然加速,汪轶尘的身体又被重重的向后抛出,险些从马鞍上掀下去,虽然最终稳住了身体,但已经离开马鞍坐在了银白马的屁股上。

      汪轶尘被惊出一身冷汗,双腿用劲一蹬又重新回到马鞍上,刚刚定住神,又看到跑在前面的羯羊在往右侧猛转,这一次汪轶尘算是提前做出准备,虽然还不能适应银白马的反映速度,但总比刚才拐第一个弯时要强了许多。汪轶尘看准机会急忙抖动手中的套马杆,心想要是套不住羊,银白马就该骂自己是笨蛋了。套绳刚甩到羯羊的头上,银白马的四蹄就突然收住,猛然间站在原地不动了。汪轶尘又是毫无准备,在惯性的作用下,身体向前面冲出去,要不是被马鞍桥挡住,还把自己硌了一下,就险些从马脖子上栽出去。

      银白马在见到前面的羯羊站住时,就紧跟着立即站住,这本是无可非议的应对,而且动作完成的既准确又迅速,不想却把汪轶尘弄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这就是骑手与马匹之间的差别,看来要想真正的驾驭银白马,汪轶尘差得还是太远。

      几个回合下来,汪轶尘的身上已经被汗水湿透,银白马果真是名不虚传,的确不是普通的杆子马。同时,汪轶尘也清醒的认识到,自己的套羊能力与银白马具备的水准相差的太远,现在的问题不是自己应该如何驾驭银白马,而是银白马在告诉自己应该如何去追羊和套羊。

      假如刚才的那些动作是在追马,或者是在套马的过程中发生的,还不知道汪轶尘会从银白马身上摔下几次呢?银白马追羊和套羊的能力是不容置疑的,骑这种杆子马,还能有什么马追不上,有什么马套不住呢?假如是在冷兵器时代,一员战将骑得是具有这样的奔跑速度,这样的跟随与旋转能力的战马,还有什么样的对手不被斩于马下呢?

      此时的汪轶尘才突然明白,为什么在牧民们得知银白马给自己以后,多少都会流露出惋惜的神色。汪轶尘开始担心自己的套马与套羊的水平和能力,如果在短时间内不能快速提高,就不配做银白马的主人。

      想到这里汪轶尘又来了精神,准备趁热打铁再练习几次,随即就骑上银白马又试着套了几只羊。

      到底是头一次骑银白马套羊,剧烈的动作完全不同于汪轶尘先前骑过的任何一匹马。经过又一阵的折腾,汪轶尘已经累得手脚发热,四肢发麻,尤其是腰部的多次晃动使他感到很不舒服,便跳下马想休息一会儿,同时让银白马也喘口气。

      汪轶尘刚要给银白马摘下嚼口,一抬头看到它的神态和气势,顿时就呆住了。

      此时的银白马并无倦意,正神采奕奕,威风凛凛的迎风而立,脖子上和屁股上的皮毛早已被汗水浸湿,全身上下的毛色都变成真正的银白色,配上原有的银鬃、银尾,完全成为一匹银色的马,汪轶尘这才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什么要把这样的马称为银白马。

 

      傍晚,羊群就要到家了,离对面的浩特还大约有三、四百米的距离,汪轶尘想该感受、感受银白马的速度了,便重新整理它的鞍具,发现银白马的肚子已经收得很紧,现在让它快速奔跑肯定没有问题。一切都准备就绪,汪轶尘再次跨上坐骑,银白马像是察觉到主人的意图,开始兴奋地蹦来蹦去。

      汪轶尘让乘骑对准前方的浩特,刚刚放松手中的嚼口,在毫无预兆和过度的前提下,银白马的头就猛然扎向地面,汪轶尘就明显的感觉到原本紧紧夹住银白马的双腿,像是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撑开,身体也随之矮下半尺有余,如利箭一般地飞出去。

      银白马的头向下扎得很深,脖子与地面几乎构成平行的关系,而且离地面很近。汪轶尘感到眼前是空旷的一样,连马头也看不到,好像随时都有栽下去的可能,使他倍感紧张,只得用力把银白马的嚼口往上提,这才觉得马头略微抬起一些。随着银白马的飞速奔跑,感到屁股下面的马鞍并没有产生剧烈的上下起伏,倒像是在高速的向前蠕动,银白马的奔跑竟是如此平稳,真让人难以置信。

      汪轶尘用力收回银白马的嚼口,不让它把头扎得太深,同时也不想让它把全部的力气都用完。耳边的风声在呼呼作响,一片片草地在飞快地扑向眼前,转眼间又被旋转着甩向身后,汪轶尘感到的呼吸有些困难,就张开大口喘着粗气,真想高声地喊叫。

      银白马的速度太快了,转眼间对面的蒙古包就要到了,意犹未尽的汪轶尘还想让银白马继续奔跑,就把身体向右侧稍做倾斜,银白马随即就明白了主人的意图,在没有丝毫减速的情况下,身体就倾斜着往右转出个大弯。瞬间,汪轶尘感到脚下的大地在飞快的倾斜,左侧的地面被突然高高地抬起,而右侧的身体像是就要贴在地面上,只要伸出手就能操起地面的草。

      浩特里的几条狗飞快地冲出来,“汪、汪”的吼叫着,跟在银白马的身后一起奔跑。

      “真痛快啊!”汪轶尘终于喊出声来。

      果然是名不虚传,银白马的奔跑速度确实太快,汪轶尘可以断定比先前骑过的枣红马还要快得多,不但快,而且奔跑的也更加平稳。

      草原上的好马就是这样,当主人有什么想法的时候,并不需要你对它下达任何指令,也不需拨动嚼口,只要身体稍做调整,它就会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而且做得天衣无缝,让你无可挑剔,这就是人马合一的境界。

      汪轶尘想自己能得到这样一匹好马,真是天地的造化,因此,不但要使它保住杆子马的本能,还要提高它的奔跑能力和跑动的距离,要让它在自己的手中继续书写佳绩,使它成为一匹实至名归,全方位的好马。

      汪轶尘骑着银白马享受着速度带来的乐趣,忽然看到从纳黑特家跑出一匹个子很大的青马,但马上的人却显得很小,他知道是纳黑特的儿子嘎拉桑骑着青马来了。

      “银白马跑得真快呀。”嘎拉桑边说边跳下马,毫不客气的牵着大青马走到汪轶尘的身边,摸了摸银白马的屁股,一边摸,一边在奇怪地问:“今年怎么会这样胖啊?”

      汪轶尘问嘎拉桑:“大青马行吗?”

      “挺老实的,有长劲,能跑长距离。”

      汪轶尘这才略微感到踏实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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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恋合唱团思赫腾浩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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